法国巴黎第八区,乔治五世大道,这条久负盛名,以英国温莎王朝创始人乔治五世大帝命名的街道,对于任何一位途径巴黎的旅人来说,似乎都是必经之处。而在乔治五世大道 10 号,一位来自西班牙巴斯克地区的时装设计师,也曾与大多数旅人的选择一样,他来到了巴黎,来到了此处,但不同的,名为 Cristóbal Balenciaga 的这位旅人并非「到此一游」的匆匆别过,他此行的目的是要征服这座曾令自己无比向往的时尚之都。

也许在骄傲的法国人心中,他们从未想象过自己引以为豪的高级时尚产业,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一位伊比利亚半岛的设计师所宰制。而乔治五世大道 10 号也在这历史的偶然与必然中,成为了 Cristóbal Balenciaga 开疆拓土的根基,如同这条以英国君主为名的法国街道,他也将自身的名讳镌刻在了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Cristóbal Balenciaga | Via BALENCIAGA

1972 年 3 月 23 日,一篇标题为《The king is dead》的报道,刊登在了 WWD 当日的版面上,Cristóbal Balenciaga 于当日在西班牙巴伦西亚辞世。四年前,即 1968 年,亲手关停时装屋的他回到了祖国,在那里度过了自己人生最后的时光。被 Christian Dior 称为我们所有人的主人(The master of us all),被 Coco Chanel 赞誉为真正意义上的服装设计师,Balenciaga 的离去,也一并将乔治五世大道 10 号封存在了历史的记忆中。

而在半个世纪过后的 2021 年,这段尘封的往事终将被赋予全新的归宿。

巴黎,你们的国王回来了。

2015 年接过 BALENCIAGA 权杖的格鲁吉亚人 Demna Gvasalia,在入主时装屋近六年后,于乔治五世大道 10 号带来了阔别许久的高级定制系列。似乎是要为这一场久别重逢再添抹一丝特别的印记,本就等待超过 50 年的高定回归秀,因疫情不合时宜的插足,再又推迟了整整一年的光景。而意料之外的因素,却也为 Demna 留存了足够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开启这场与 Cristóbal Balenciaga 跨时代的对话。

第 50 季高定系列沙龙空间 | Via BALENCIAGA

当连接往昔与当下的门锁又一次转动,人们回到了这里 — 传统且私密的沙龙形式,拿破仑三世的鎏金座椅,粉饰的墙壁、地板及窗帘,这一切与 1968 年 Cristóbal Balenciaga 选择关停时装屋时的面貌,近乎一摸一样,仿佛时间并没有走出那么远,仿佛一切都是恍如昨日。「我意识到这是把这个历史地址交还给 Balenciaga 的时刻」,秀后,Demna 在与 Tim Blanks 的采访中这样说到。

Demna Gvasalia | Via BFRND

BALENCIAGA 第 50 季高级定制系列,的确是对 Cristóbal Balenciaga 先生的致敬,就像 Demna 在亲笔书写的秀场邀请函上写就的,「我肩负着创作的重任,将高级定制重新带回时装屋,以此,致敬 Balenciaga 先生至高的设计传承」。而这位与 Balenciaga 同属巴黎异乡人身份的格鲁吉亚设计师,却绝不仅仅满足于回溯。

这是一场属于 BALENCIAGA 高定基因的延续,同样,这也是一场属于 Demna Gvasalia 高定愿景的开端。



致敬


乔治五世大道 10 号,在巴黎 7 月的光照聚焦下,重新回到了行业的中心舞台。悠长的沙龙过道内,嘉宾们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代替了人们此前在 BALENCIAGA 秀场中更为熟悉的,节奏强烈的背景音乐,这一环节曾专属于 Demna 的伴侣 Loik Gomez。而漫溢在沙龙空间,由挪威艺术家 Sissel Tolaas 创造的气味,则指引着人们通向了 Cristóbal Balenciaga 的记忆,Sissel 以 Avenue Marceau 马索大道 31 号的圣皮埃尔德夏尤教堂的嗅觉灵感为溯源,调制出了沙龙内部的气味,在生前,Balenciaga 先生每天都会在这座天主教堂内,做两次虔诚的礼拜。

「我希望使沙龙闻起来像教堂的气味,对我来说,BALENCIAGA 几乎就是一种属于时尚的宗教」,Demna 谈起了关于系列中嗅觉指引的设定,也多少袒露出了自身虔诚信徒的身份。

第 50 季高定系列沙龙空间 | Via BALENCIAGA

现场每一位嘉宾的座椅上都有着一朵象征爱与敬意的康乃馨花卉,它就像是 Demna 向 Cristóbal Balenciaga 及高级定制献上的款款深情。伴着人群的交谈声,身穿黑色西服套装与礼服式西装夹克的前两位模特出场,分别于手中和领口出现的康乃馨花卉,呼应着人们或放置膝上,或装饰胸前的那抹深红印记。BALENCIAGA 第 50 季高级定制系列,便在这处处散露着爱意的细节中,缓缓揭开面纱。

BALENCIAGA 第 50 季高定系列 |Via BALENCIAGA

当那位身着廓形高领上衣,装点拖地披肩,头戴天鹅绒圆顶礼帽的女郎登台时,乔治五世大道 10 号的沙龙空间,仿若经历了一次时空的倒流,切换到了 1950~60 年代高级定制主导时尚的曼妙岁月;然而,还没等人们从回溯的想象中抽身,接续而至的 Look 便将观者再度带回到了当下,从未出现在高定设计范畴内的靛蓝色水洗牛仔裤,与威尔士亲王夹克一道亮相。Demna 施展了一出当代高定审美的乾坤大挪移,他游走在所谓的既成规则之内,延续传统的价值体系,却又适时地跳出,表达自身的愿景。这两套有着明显反差的秀场造型,近乎囊括出了 BALENCIAGA 第 50 季高定系列的核心脉络。

BALENCIAGA 第 50 季高定系列 |Via BALENCIAGA

这的确是一场对 Cristóbal Balenciaga 先生的致敬,而同时,也是 Demna Gvasalia 为高级定制谱写的当代蓝图。

Via BALENCIAGA

白色地毯的沙龙空间内,人们大都屏息凝神,透过裙裾的咻咻声和脚步在地毯上的摩擦声形成的靡靡之音,Cristóbal Balenciaga 仿佛参与到了这场私密沙龙的进程中,他似乎在用意念向模特们传递着,不要旋转,不要微笑,不要有眼神接触,一切只关乎于服装。Balenciaga 先生并不清楚,当年他对模特的教导,如今早已是 T 台不成文的规定。而在整整 63 套 Look 中,Cristóbal Balenciaga 的身影可谓无处不在,或许,在另一个时空内,他正与莫娜·冯·俾斯麦、戴安娜·佛里兰等人观看、评论着这场秀,「看,这一件是为你做的,喔,那一件也是」。

系列中有着显著 BALENCIAGA 高定基因的单品 |Via BALENCIAGA

1951 年的 Evening dress,1957 年的 Wedding dress,1962 年的 Cape coat,以及 Balenciaga 在自己最后一季高定秀上以单缝线支撑起的婚纱连衣裙,这些悉数出自创始人之手的定番之作,在睽违 53 年之后,经由 Demna 的调配重回视野。Cristóbal Balenciaga 名字的首字母也以手工刺绣的缩写 C.B. 形式,点缀在了如丝绸领带、府绸衬衫、皮手套在内,这些极具个人标志风格的作品之上;Demna 强调身体语言及肩部剪裁的审美意旨,也与 Balenciaga 恰如建筑轮廓的设计,达成了互文共生的连接。

如果仅仅是从创始人的美学遗产中提取元素,BALENCIAGA 第 50 季高定系列则更像是一场回归之旅。但显然,Demna 并不满足于此。



重塑

BALENCIAGA 第 50 季高定系列 |Via BALENCIAGA

建立与当下时尚消费群体的共鸣,是 Demna 的东欧制式美学以及社会身份探讨命题下的终极索引,这一核心的逻辑直接决定着 Vetements 初期的行事方式,并在他入主 BALENCIAGA 之后得以延续。在 2017 年度的时装学术期刊《Vestoj》上,Demna 曾谈到,「当我开始在 BALENCIAGA 的工作时,我花了一个季度的时间在档案馆,试图了解 Cristóbal Balenciaga,以及他的设计宗旨。如果一个新的设计师不这样做,我不认为在一个已经建立的品牌工作有什么意义」,而在这句自述后,他话锋一转,「那为什么不开始一种新的方式呢」。

过往的近六年时间,Demna 于 BALENCIAGA 一步步搭建着自身愿景下的时尚金字塔,而面对生涯从未涉猎过的高级定制系列,他的初衷并未动摇。Demna 不希望高定的受众只被限制在那群好似宫殿内的女士,在筹备系列的过程中,他虔诚地翻阅创始人留存的档案资料,但在后期,用 Demna 的话说,「我开始怀念自己可以理解的产品,风衣在哪里?牛仔外套在哪里?」,他尝试了加入 T 恤和牛仔裤,短暂跳脱出高级定制时装那般华丽、梦幻的理想,回到了实用主义的范畴。

BALENCIAGA 第 50 季高定系列 |Via BALENCIAGA

以常态化的观念考量,诸如 T 恤、丹宁在内的单品,绝无可能出现在高定的设计序列内,然而换一种思路,在一场高定系列中加入 T 恤,似乎要比常规的裙装、礼服困难得多。而这也同样是 Demna 对自身的反问,「你如何做一件高级定制的 T 恤?」

长达数月的时间,Demna 与团队多次测试领口和臂口,尝试丝绸与羊绒等面料,并最终敲定、生产出了以丝缎为主体,内衬为 Balenciaga 曾用来赋予面料柔软度的轻微填充材料的 T 恤单品。他在秀后直言,自己在 T 恤上挣扎的时间最长。或许在传统的高定体系里,这一事实显得多少有些离经叛道,但也正是系列内出现的 T 恤、牛仔裤这样的单品,提供了一个切入点,一个人们得以进入、并理解 Demna 赋予当代高级定制理念的窗口。

「我意识到这(指高级定制)必须适合所有人」,在与 Tim Blanks 对话中,Demna 提及了这一点。像是莫娜·冯·俾斯麦那样,每个季度都从 Cristóbal Balenciaga 那里订购一打服装的模式,已不复存在,而所谓的高级时装的排他性,也成为了如昨日黄花般陈腐的观念。

「也许我在这方面有点过于理想主义了,但我想为任何人做高级定制」,客观而言,Demna Gvasalia 的愿景,的确有些乌托邦式的畅想,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53 年前,高级成衣概念的出现,令 Cristóbal Balenciaga 先生开始质疑高定的存在,并最终做出了关停时装屋的决定,而 53 年后,得益于高级成衣方向的推动,Demna Gvasalia 时代的 BALENCIAGA,回到了高定的舞台。

这是一场轮回,也是一场重塑,40 岁的格鲁吉亚人则是那位转动门锁的关键人物。

Cristóbal Balenciaga | Via BALENCIAGA

出身格鲁吉亚苏呼米的 Demna 与从西班牙居塔利亚走出的 Cristóbal,有着冥冥之中的共性,于巴黎而言,他们皆为异乡而来的开拓者,于行业而言,他们共是重塑规则的先行人。Demna 曾看到过一篇法国版《VOUGE》杂志的旧文,称媒体认为 Balenciaga 的服装是多么的丑陋,当时的主流并不理解 Balenciaga 所代表的概念,而他在其中看到了与自身的相似之处。某种程度上,Demna 对于时尚的注解始终游走在评论的两极,与之而来的争议自 2015 年上任起,便从未消解。

好在,BALENCIAGA 与其背后的 Kering 选择相信这位格鲁吉亚设计师,现任品牌首席执行官的 Cédric Charbit 曾谈起,从 Demna 来到 Kering 的那时起,一场关于高级定制的复兴就已经开始了,这是一个创造性的义务,从双方第一次见面时就明白,它是命中注定的。

BALENCIAGA 第 50 季高级定制系列,一场属于 Demna Gvasalia 高定愿景的开端,正如他所说的,「于我而言,这的确是我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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