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当下美国纽约最流行的音乐类型是什么,大概每一位对音乐颇有了解的当地人都会告诉你一致的答案——「Brooklyn drill」。而掀起这场音乐狂潮的第一人便是 Pop Smoke。他的一首首热门歌曲就像是纽约街头的新圣歌,唱响了 2019 年的一整个夏天。从与 Travis Scott、Nicki Minaj、Quavo 等一线巨星相继合作,到登上 Billboard 榜单前列并成为当之无愧的说唱新星——这个直线上升的过程在 Pop Smoke 身上仅花了短短半年多的时间。与他实际年龄不大相符的老练声线,对节奏与生俱来的把控能力,无时无刻不显露的充分自信… 这位被说唱行业大拿 Steven Victor 一眼相中的 20 岁男孩、让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未来之星,却在今年年初骤然离世。

Pop Smoke – Shake The Room ft. Quavo,MV 由 Virgil Abloh 掌镜

在即将迎来巅峰之际遭遇不测,Pop Smoke 的经历实在令人扼腕唏嘘。然而,Brooklyn drill 的热度并没有随着这位领头人物的离去而戛然而止。直至今日,无论你去往哪一家俱乐部(甚至是在我国),或收听任意一个欧美流行音乐电台频道,几乎都能不间断听到 Brooklyn drill 的声音。布鲁克林之外的当红歌手们也开始跃跃欲试,就比如 Drake 前不久刚刚发布的《Dark Lane Demo Tapes》中,也不乏有 drill 制作的歌曲《Demons》,并找来布鲁克林另一位代表性 drill 歌手 Fivio Foreign 加入演唱。与此同时,像是 Rich The Kid 这样的 trap 歌手也受到影响,开始以自己的方式尝试 drill 的曲风,为说唱乐带来了更多新的可能性。

Drake – Demons ft. Fivio Foreign, Sosa Geek

Brooklyn Drill 成为了人们口中名副其实的「The Sound Of New York」。尽管尚未大面积流到国内的听众市场内,但我们也不难发现,越来越多说唱歌手纷纷开始采用所谓的 Brooklyn drill type beat、Pop Smoke type beat… 如今看来,Brooklyn Drill 不仅仅是代表着纽约的声音,它更是在世界范围内产生影响的流行之声。到底什么是 Brooklyn Drill,它又是如何诞生并发展起来的?接下来,我们将为你挖掘探索这一来自布鲁克林街头的新兴音乐类型。



一种全新的说唱美学


Pop Smoke | Via Griffin Lotz

谈论 Brooklyn drill,我们不得不从《Welcome to the Party》这首歌讲起。这支由 Pop Smoke 于去年 4 月发布的爆红单曲是一切故事的开始。它几乎无可挑剔,或许可以称得上是 10 年代以来最好的说唱歌曲之一,以至于你很难想象这竟是 Pop Smoke 第一首真正意义上的作品。Smoke 是绝对的措辞天才,就比如说《Welcome to the Party》中的歌词排列:「Bi*ch, I’m a thot, get me lit / Gun on my hip / One in the head / Ten in the clip」————他或许不是一位字字珠玑的说唱艺术家,但那种狡黠的语调、恰到好处的停顿和对于情绪、态度和声音氛围的强调… 却总能同时激起人们的兴奋和反抗情绪。在《Welcome to the Party》之后,Pop Smoke 的另一首杰作《Dior》再次造成了轰动,进一步稳固了 Smoke 和 Brooklyn drill 的地位。

Pop Smoke – Welcome to the Party

Brooklyn drill 之所以可以在主流市场中传播开来,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它的音乐构架在最合适的时机抓住了人们的胃口。它为纽约创造了一种新的声音——沉重到令人晕眩的低音底鼓和 808 鼓声,清脆短促的军鼓、踩镲声交错来回地配合,一些古怪阴森的合成器模拟器乐声 loop 隐隐萦绕,歌手则操着纽约地方口音粗粝地吐出铿锵有力的 rhyme——甚至可以说直接帮助振兴了纽约长久以来相对「无聊」的传统 lyrical rap 形式。Drill beats 虽因突出的 808 鼓而拥有类似 trap 音乐的听感,但它们又比 trap beats 更多了一份急促和沉重之味,基本保持在 130 至 145 左右的舞池适用型 BPM 也更容易让人晃动身体。除了节奏旋律上的「邪恶感」之外,对比起前几年许多 trap 音乐中普遍存在的「浮而不实」,于 Brooklyn drill beats 上的说唱演绎也要来得更为真实凶狠。

「伦敦和芝加哥的 drill 都过于黑暗和暴戾,但纽约的 drill 是最有派对氛围的,它达到了另一种层次,其所拥有的能量让人可以在派对上完全 turn up。」——我想 drill 音乐制作人 AXL Beats 的这句话便很好地解释了 Brooklyn drill 能够跳脱出来并成为主流的原因。



根植于帮派文化的一场说唱运动


Via 22Gz – Sniper Gang Freestyle Music Video

从文化层面上来讲,可以说纽约已许久未迎来如 Brooklyn drill 这般的「说唱运动」。尽管纽约一直被认为是说唱的诞生之地和首都,2010 年代以来也不乏有 A$AP Rocky、Joey Bada$$、Nicki Minaj、Cardi B,或是像现下正当红的 A Boogie Wit Da Hoodie 和 Lil Tjay 这样的 A-list 歌手作为属性极强的个体抛头露面,但若谈及可以媲美 90 至 00 年代 The Diplomats 和 G-Unit 的鼎盛时期,足以形成一种集体性的说唱美学,或者说由一人带领出身后整个的说唱景象,或许只有 Brooklyn drill。除却代表性人物 Pop Smoke 和上文提及到与 Drake 合作的 Fivio Foreign 以外,例如 Sheff G、22Gz、Smoove’LSleepy Hallow 这样的中流砥柱也正在不断地扩大 Brooklyn Drill 的图景。

Sheff G – No Suburban

Brooklyn drill 作为一种全新的声音,之所以能构成这般坚实的音乐场景,也要归功于它更接近于纯正街头 gang culture 的内核。像 Pop Smoke 这样的歌手时常被 NYPD 视为靶心,频频收到禁演令… 事实上,Brooklyn drill 的最初历史其实便是由帮派文化开始的。虽然 Pop Smoke 是将 Brooklyn drill 带向大众眼前的最大功臣,但早于他之前,22Gz 与 Sheff G 二人是推动这一音乐类型的真正先驱人物。约莫三四年前,22Gz 和 Sheff G 及他们的同僚们便通过音乐传播帮派文化和社区日常,当时的整个布鲁克林说唱场景都被帮派团体之间持续性的 beef 和敌对态度点燃。22Gz 和 Sheff G 曾用过 AXL Beats 制作的 beats 分别发行了 diss 曲目(22Gz 曾在 2016 年发布《Suburban》并获得成功,Sheff G 在此之后回应了一首《No Suburban》),虽然在那时候尚未有人把这些歌曲称作「Brooklyn drill」,然而这场音乐及文化运动早已初露端倪。

其实更严格一点来讲,Brooklyn drill 音乐的苗头最早还要追溯到 GS9 团体尚存在的时期,可惜的是核心成员 Bobby Shmurda Rowdy Rebel 在当时也因涉及到枪支暴力纷纷入了狱,原本前景一片大好的布鲁克林说唱场景也便随之停滞。



芝加哥说唱混合英伦节拍的「舶来之物」


Chief Keef「3 Hunna」Gang | Via Vice

正如上文中提及到的,drill 并不专属于布鲁克林,伦敦和芝加哥其实早早就有了 drill music。尽管人们将 Brooklyn drill 美誉为「纽约之声」,实际上,drill 这一音乐类型的起源地是美国另一端的芝加哥。「drill」一词便是芝加哥当地「kill」的俚语,在早些时候的芝加哥黑帮战斗和报复场景中流行。无论是 Bobby Shmurda、Rowdy Rebel 还是 Sheff G 和 22Gz 的音乐,其灵感雏形都是源于 2010 年代早期芝加哥南部的 drill music。

与如今的 Brooklyn drill 相比 ,Chicago drill 具有更加黑暗、瘆人、虚无主义的音乐内容。芝加哥 drill 场景中最有名的要属「3 Hunna」,即 Chief Keef、Lil Reese、Lil Durk、Fredo Santana 等人所在的帮派,除此之外,Pac ManG Herbo 也是相当重要的两位人物。尽管在 2012 年年中顺利进入到主流音乐市场,但由于 drill music 的歌词中过于不避讳地涉及到与性、暴力、药物、枪支、监狱有关的内容,外界对其的看法仍旧是褒贬不一,以至于这种音乐类型始终都没有冲出过芝加哥以外的美国城市。


Headie One X RV – Know Better,由 808 Melo 制作伴奏,是典型的 UK drill

有意思的是,芝加哥的 drill music 却迅速地传到了远在大洋彼岸的英国,催生出了 UK drill 这一音乐流派。彼时的英国并不太平,Chicago drill 骨子里的反动与暴力可谓恰合时宜地被伦敦布里克斯顿的说唱青年们运用到了自己的音乐当中。他们巧妙地对 Chicago drill 做了本土化的修改,并融合伦敦早期 Grime 及 UK garage 音乐元素,形成了英国独有的音乐流派。尽管起初始终被政府认定为恐怖和暴力煽动者,甚至在电台和 YouTube 上遭到明令禁止,UK driller 们仍将这种音乐类型推向了极致。从 Headie One、DigDat、K-Trap、Loski 这样的 MC,到 MK The Plug、M1 on the Beat、Ghosty 等的制作人,近几年来的 UK drill 场景可谓空前盛事。然而,尽管 drill 在英国十分盛行,它始终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主流音乐,直到 Brooklyn drill 出现。

808 Melo 与 Pop Smoke | Via The Face

百转千回过后,沿袭自芝加哥的 UK drill 却又传回了美国,直接促成了 Brooklyn drill 的诞生。前文提到为 22Gz 和 Sheff G 制作伴奏的 AXL Beats 便是地地道道的伦敦人,也是最早将 UK drill beats 融进布鲁克林说唱的人物。除了 AXL 以外,另外还有一位不可忽略的大功臣便是成就了 Headie One 一首《Know Better》,更将 Pop Smoke 和 Brooklyn drill 共同推向巅峰的 808 Melo 了。从《Welcome to the Party》开始,和 AXL 一样来自英国的 808 Melo 便成了布鲁克林说唱歌手们的御用制作人。去年年底,Travis Scott 的首张厂牌专辑《JACKBOYS》里也有一首与 Pop Smoke 合作的 UK drill 歌曲《GATTI》,正是由 AXL Beats 和 808 Melo 两位王牌 drill producer 联合制作。除此之外,像是 Yoz Beats、Swirv、Yamaica 等都是时下为布鲁克林 rapper 们提供源源不断音乐素材的重要推手。

这就是 Brooklyn drill 的故事。虽然 Pop Smoke 永远地离开了人世(R.I.P),但这一「全新的声音」更像是 Smoke 为纽约这片土地留下的一份珍贵财产,而这场席卷而来的说唱运动将在以上这些制作人和说唱歌手们的带领下继续病毒式地蔓延。

在最后,我们也按照惯例为大家准备了一份 Brooklyn drill 歌单,大家不妨可以前往网易云音乐关注「NOWRE现客」收藏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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