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当你点开 Cav Empt 的官网,稍有留心便会看到一则名为《The Clothes Themselves(服饰本身)》的艺术短片在 Video 版块:

 

 

这部在男装周期间由英国艺术家 Oliver Payne 执导、Jackson Bailey 配乐的影片,用一种很哲学的方式讲述了当下被追捧的日本品牌 Cav Empt,并且在由 Carhartt WIP 和 Slam Jam 联合创办的多元空间 Spazio Maiocchi 首映。

 

Spazio Maiocchi 放映现场装置陈列(图片来源:Instagram@thetrilogytapes)

 

看完影片你一定觉得 Oliver Payne 讲述的概念很是抽象,他其实是将意大利哲学家里卡多·曼佐蒂(Riccardo Manzotti)提出的 “The Spread Mind(扩展思维)” 概念,借 “Where does Cav Empt happen? It is not inside your brain.” 这个话题来演绎。Riccardo Manzotti 提出的这个大胆而有趣的概念,认为意识并不存在于大脑里;而构成我们生命的体验,就在我们的身体之外,意识和世界是一体的。

 

当然,人类关于 “意识” 的探索,牵涉到的领域和理论繁多,从古希腊时期开始,多种多样的观点便层出不穷,有认为它是虚幻的;是纯粹由复杂的大脑结构产生的;是暂未被理解的量子力学行为;意识是对客观世界(物质)的主观反映,意识属于物质的范畴… 在宏观、中观、微观以及超微观的世界中它都是不同的。

 

经验是物质的,是两个物体之间产生联系的结果… 当你看到 Cav Empt ,你的意识和服饰本身是来自同一种东西(图片来源:The Clothes Themselves)

 

Oliver Payne 认为,“讨论未来所涉及的重要议题,例如人类处境的走向、意识的本质,最好的方法是把它们交在像 Cav Empt 那群人手中。因为只有 Cav Empt 才能创造出一个像我这样的艺术家能够表达想法的空间或媒介。”

 

Slam Jam 独占的 Cav Empt “The Clothes Themselves” 系列单品,我们也可以看到 “Experience is physical, a result of the relation between two objects” 的语句和影片画面

 

Oliver Payne 为什么选择通过 Cav Empt 去讨论意识本质呢?如果你对 Cav Empt 的认识是来源于部分人群把它当作热门品牌的推崇和模仿,那你还需要了解一下它也是一个气味相投的艺术家间相互合作、激发灵感的载体,与不同设计单位企划着更多新的创意项目。像是 Matt Demhave、Oliver Payne 这样的人,他们与 Cav Empt 探讨的都是相互关联的主题,流行文化和科技在生活中带来的切断和异化等等…

 

2015 秋冬 Cav Empt 与 Matt Demhave 合作衬衫(图片来源:Cav Empt)

 

 

18 秋冬的图案中承载了哪些你不知道的信息?

 

在岩洞拍摄的 Cav Empt 2018 秋冬系列 Lookbook

 

Cav Empt 给人的感觉,一直像是来自 Matrix 的产物,用各种 “信号” 般的设计元素,连接和构建了一个虚拟世界的幻景。然而 Cav Empt 的设计其实一直以来都保持着一致性,说的并不是一成不变,而是在已经建立起来的视觉矩阵和审美观念中进行无数次的排列组合,每一件单品你都会发现写着 Cav Empt 的名字,并且伴随发散开来的思考…

 

 

在 Cav Empt 2018 秋冬系列单品中,被用于设计中的这些图形,仔细研究的话便会发现其中的信息。首先黑白条框中的文字,“The naivete was the cause of my immediate recovery: for to laugh is to be saved: and I laughed right out, saying…”,出自科幻作家希尔, M·P(SHIEL, M. P.)在 1901 年撰写的小说《紫云〈The Purple Cloud)》,这部末日题材小说讲述了毒气奔涌的大地上三个幸存者的故事,地球上除了故事叙述者之外的一切动物族群,都被火山爆发散发的氰化物一扫而空…

 

美国早期通俗科幻杂志《Famous Fantastic Mysteries》使用的 “紫云” 封面(图片来源:wiki)

 

还有红、黄、蓝三原色的圈中所蕴藏的其实是著名哲学家卡尔·波普尔(Karl Popper)的 “三个世界理论”,这个理论中存在着三个世界:客观世界的一切物质客体及其各种现象代表的物理世界(世界一)、古今中外的主观精神活动所代表的精神世界(世界二)、人类精神产物代表的客观知识世界(世界三)。

 

 

T 恤中出现的 “the world’s processes become disenchanted and henceforth simply ‘are’ and ‘happen’ but no longer signify anything.” 出自德国思想家马克斯·韦伯(Max Weber)的《社会宗教学(Sociology of Religion)》一书,他认为宗教信仰与社会发展之间的联系,比我们通常所认为的要密切得多。

 

“由于理智主义压抑信仰,世界的进程变得不再有意义,只有简单地 ‘存在’ 和 ‘发生’”

 

“‘文化’ 是世界进程中无限的无意义中有限的部分,是人类赋予意义的部分”

 

除此之外,还有 “REFORMIST”、“date and document” 这样的主题,电讯局、老式通信设备、LOW RES 低解析度图像、白噪音等带有 Cav Empt 身份色彩的设计元素。

 

Cav Empt 2018 秋冬系列 Lookbook(图片来源:Cav Empt)

 

Cav Empt 的设计中总包含着对现代化模式、消费主义、互联网与现实的反思,并且将复古未来主义图案附于廓形讨喜、用料高质的基础街头款式。那么除了本季这些可见的元素,主要负责 Cav Empt 图案设计的 Sk8thing 脑子里的设计灵感到底是什么?

 

 

Sk8thing 的低调面具下是带有 Riot 属性的设计

 

(图片来源:Google)

 

从里原宿时期开始活跃的 Sk8thing,你也应该听过很多他早期的事迹了,帮助 Major Force 设计海报、和西山彻创立 40%AGAINST RIGHTS、参与创立东京元老级滑板团队 T19,还有 A BATHING APE® 的猿人头、为 UNDERCOVER、Bounty-Hunter、BBC 等提供设计,在此省略一万字。

 

2005 年美国《时代》杂志将《Ubik》列入 1923 年来最伟大的 100 部小说之列(图片来源:Google)

 

上面介绍的来自科幻作家希尔, M·P 的小说《紫云〈The Purple Cloud)》作为了本季设计元素,那追溯到最早和科幻小说相关的来自 Cav Empt 的创意,就直接是品牌的名字了,Sk8thing 和同伙 Toby Feltwell 都是科幻小说的粉丝,1969 年菲利普·迪克(Philip K. Dick)的《Ubik》中角色的纹身 “caveat emptor(中译:买者自负)”,简化后就变成了 “Cav Empt”。

 

《Ubik》是 Philip K. Dick 比他著名的《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还要早两年的作品,它们正是赛博朋克类型作品的前身。大家可能更加熟悉《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根据其改编的电影《银翼杀手》是每个科幻迷必看的里程碑式作品;《Ubik》借用佛教的中阴身概念,创造了所有商品都渐渐衰退的世界。

 

Cav Empt 2016 秋冬系列(图片来源:Bafic)

 

赛博朋克描绘的未来科技带来的阴暗一面,“High tech, Low life” 的精髓,从品牌创立一开始就影响并塑造了 Cav Empt 的内核。

 

为什么赛博朋克大多是反乌托邦的基调?80 年代日本正值泡沫经济时期,同时电子科技的加入使得富者更富、穷者更穷,在这样物欲横流、资讯爆炸的时代,外表繁荣内里则充满空虚,科技的进步在提高生活质量的同时也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人们亟需发泄的渠道,赛博朋克正好反映了人的焦虑、悲观、愤怒。

 

Sk8thing 和 Toby Feltwell(图片来源:intelligencemag)

 

讽刺消费文化是 Cav Empt 比较常出现的主题,尽管人们对 Cav Empt 的消费热度还在持续增长,但是它还是不停的提醒大家注意欲望的陷阱。比如 2017 春夏系列中的帽子,印有 “Silly fancy goods, designed to create the illusion of a full life.” 的短句就是很到位的描述,来自学术团体 Krisis Group 在 1999 年发表的论文《Against Labor, Against Capital》,资本家用拥有美好幻象的愚蠢商品来作为安抚群众的作用。

 

(图片来源:Grailed)

 

“Destructive Big Tee” 反讽自己也成为了 “cavempt idol”,时尚是全球资本主义用来破坏 “自我” 的手段(图片来源:Third Looks)

 

如果说赛博朋克影响了 Cav Empt 想传达的理念和哲学观点,那么单从图形设计上看,Cav Empt 更加靠近受赛博朋克文化影响颇深的、在 2010 年初普遍扩散 Online Microscenes——蒸汽波,怀旧、反乌托邦、低保真、复古未来主义的风格。黑莓手机、老式电脑硬件、通信卡、光盘、Mac OS 图标、Video game 等等元素都被 Sk8thing 采样过。

 

哲学家雅克·德里达(Jacques Derrida)于 1993 年提出过 “Hauntology (幽灵论)”或许可以解答为什么我们会不停地接触复古未来主义的视觉和音乐。通过 “消亡”,时代把一些事物抛到它的前面,而使之成为我们注定要反复遭遇的东西。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并不是一个实体,而是由过去和未来两个时代交叠而出的 Hauntology,所以总是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去看待复古未来主义的东西。

 

 

Sk8thing 早期受到美国经典动画系列 Hanna-Barbera 影响而建立的卡通插画风格,体现在了曾经的 A BATHING APE®、BBC 的设计中,但也成为了一种局限,Cav Empt 让他能够完全地表达自己。

 

 

Cav Empt 的音乐品味与设计一脉相承

 

此前 Cav Empt 邀请了柏林的 Ambient Techno 音乐人 PLO Man 举行 Party(图片来源:Cav Empt)

 

Cav Empt 除了与时尚、艺术相关,另外一个不可或缺的 DNA 一定是音乐。Sk8thing 高中时代便开始玩贝斯,现在也偶尔参与 DJ,而 Toby Feltwell 在 BAPE®、BBC 工作之前就已经是一位音乐制作人,并且在唱片公司 Mo’Wax 工作。

 

Your favourite grime MC’s favourite MC——D Double E(图片来源:crackmagazine)

 

还值得一提的是,Cav Empt 的起源不是日本而是伦敦,在将第一批样品送往伦敦后品牌正式启动。伦敦亚文化运动的代表 Grime 与 Cav Empt 第一季脱不了干系,当时 Sk8thing 和 Toby Feltwell 在伦敦所到之处都听得到 Grime 音乐人 D Double E 的《Woo Riddim》,热爱音乐的两人也邀请到 D Double E 演绎首季 Lookbook…

Cav Empt 2012 秋冬造型 Lookbook

 

在一个采访中 Toby Feltwell 说过,回想最令人激动的时刻,就是首个系列由 Tim & Barry 拍摄的 D Double E 造型视频,背景音乐是 Zomby 的一首 Jungle 风格音乐,“那段视频可能是我们将视觉和音乐融合的第一时刻,我们觉得这个视频有了我们想要的所有元素。”

 

 

Cav Empt 的 2014 春夏造型视频同样找来了音乐人演绎,英国电子音乐人 Actress 不仅出镜也为视频制作了背景音乐;17 春夏系列的图案设计也可以追溯到 90 年代英国 Rave 文化的辉煌时期,带有强烈的反乌托邦风格。

 

Cav Empt 17 春夏系列 Lookbook

 

Cav Empt 也不间断地在日本以及世界各地举办音乐活动,汇聚来自全球的先锋音乐人,并向大家分享地下俱乐部文化,将拥有共同审美和价值观的青年聚集起来。

 

品牌的视觉延续到了派对海报

 

Cav Empt 活动中演出的大多是极具个人特色的年轻电子音乐人和 DJ,并且以此为契机发行和售卖限量磁带,相较于其他介质,磁带的 Lofi 感和 “DIY 精神” 与 Cav Empt 的风格一脉相承,在演出现场和东京的门店都可以买到这些衍生品。

 

(以上图片来源:Cav Empt)

 

 

Cav Empt 东京的办公室一角(图片来源:Slam Jam)

 

无论你是单纯被 Cav Empt 的视觉设计或着服装廓形所吸引,还是留意到了 Cav Empt 所蕴含的 The way of thinking。不可忽略的是,当服饰本身和品牌文化结合的时候,其实创造了一种混合的新事物,不管是标志性的视觉设计元素和 Logo 给予的 “稳定性”,还是认同品牌价值观所带来的忠诚度,回到最前面的《The Clothes Themselves(服饰本身)》所说的,当你看到 Cav Empt(想传达的东西),你的意识和服饰本身是来自同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