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 Demeulemeester 的故事,理应有着一个诗意的开头。

怎样是诗意的,又如何在文字中体现这层诗意,从兰波的作品集里摘取一两句多少对得上的诗句?在情绪、意识的流露下,完成感动自我的描述?(对了,Ann Demeulemeester 说过,兰波是她读的较多的诗人)。

愿你的词语永远忠实于你。

这不是 Ann Demeulemeester 的诗意,充其量算是矫揉造作的自我感动罢了。她的诗意,透露着强烈、永恒、浪漫、激进在内,似乎一应俱全的力量,就像 Ann 形容自己风格时给出的答案:「一种耐人寻味的混合体,纯粹而精致,光与影的对比,敏感与强烈的对比,这种张力是诗意的。」

Ann 发送给媒体和行业评论人的告别信 | Via Ann Demeulemeester

大概在 8 年前,Ann Demeulemeester 完成了自己作为时装设计师的最后一次「返场」 — 以手写的文字,PDF 的格式。「我觉得是时候分开我们的道路了」,当她以颇具古典气质的 Italic type 字体,写下这行看起来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平静、沉稳的话语时,人们恐怕还没能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Ann Demeulemeester 时装设计生涯的最后一次「返场」,是对她近 30 年历程的最终告别。

如今的 Ann,与她的伴侣 Patrick Robyn 居住在比利时一处名为 Kessel 的小镇上,很长一段时间,钻石切割产业成为了这里主要的经济支柱,它距离安特卫普大约 45 分钟的车程,到布鲁塞尔也仅有不到一个小时。Ann 与 Robyn 生活在这个被她称之为荒郊野外的地方,钻研瓷器餐盘的设计,不时护理后院栽种的花草植被。

Ann Demeulemeester | Via Julien Mignot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有着帕拉第奥式建筑风韵的住宅楼,最初建造于 1864 年,据说源自一位女性的要求,她希望打造这样一座仿照科莫湖地区的房屋,来吸引她所钟意的一位意大利男性,最后的结果,似乎是以失败而告终。而在两个多世纪后,一对相守 40 余年的伴侣成为了它的主人,也算是完成了它本应履行的职责吧。

Ann 在自己的 Kessel 小镇的家中学习着瓷器、园艺的相关知识 | Via Julien Mignot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一系列中世纪的家具内饰,摆放在房屋的内部,加了触角的填充物的马头,有着独角兽的意象指代(时装独角兽的诗意自白?),Ann 朋友的孩子们在参观房屋时总会问起,「你是公主吗」。这里的一切在天真的视角下,仿佛充满着童话般的幻梦,而 Ann Demeulemeester 则是这座童话城堡的公主,在她装点、影响了一代人的穿着审美后,回到了古堡中,继续着自己的生活。

房屋身处的空间后部,有着一条邻近的河流,如果沿着这条河走三英里多一点的路程,老朋友 Dries Van Noten 的乡村居所便会出现在视野中。从安特卫普走出的那批设计师,几乎都没有离开这片土地,偶尔,她们会互相比较各自花园的情况,分享栽种及护理的经验,在这一点上,可能 Van Noten 要更有发言权吧。

2019 年,英国作家 Lou Stoppard 来到了 Ann Demeulemeester 的家中,与她共度了一天的时空,并为我们描绘出这些不曾被关注到的生活细节。德国古典浪漫派诗歌先驱 Friedrich Hölderlin 曾在《人,诗意地栖居》作品中这样写到,人的栖居生活通向远方,在那里,在那遥远的地方,葡萄闪闪发光。那也是夏日空旷的田野,森林显现,带着幽深的形象。自然充满着时光的形象,而时光飞速滑行。这一切都来自于完美。

诗意地栖居,无比吻合着 Ann Demeulemeester 当下的状态。

离开同名品牌的几年时间里,Ann 并没有闲着,需要提醒一下的是,她并没有过问任何品牌的相关事宜,没有出现在那些仍以她的名字命名的系列发布会,几乎与继任者 Sébastien Meunier 没有丝毫交流……因为 Ann 清楚地知道,一旦她开始介入,便永远不会停止。她将此前从未有过的,充裕的时间和精力,用在了学习瓷器烘烤、园艺上。这与时尚毫无关联,在她看来甚至是相反的,但 Ann 仍然会不自觉地做到深夜,观察着烘烤过后,瓷器可能出现的裂缝,如若出现这一结果,她将不得不重新开始。

然而说到底,这一切仍然是 Ann Demeulemeester,它脱离不了这位有着坚毅眼神(将周遭世界衬托的静止而孤独、犀利如两只迅疾的鹰一般的眼神),以及瘦削面庞的安特卫普设计师的精神,脱离不了由结构、材料、色彩等赋予的诗意、情感的张力。「我总是喜欢雕刻,我的衣服总是关于形状,我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建筑师,而不是一个装饰家。」

愿你的词语永远忠实于你,Ann Demeulemeester 不正是这样吗?

兜兜转转,闲言碎语了很长一段后,是该进入今天的主题了,「THROWBACK THURSDAY」栏目的新页,准备展开 Ann Demeulemeester 1997 春夏的故事。这是一场转折的系列,一次决定性的时刻,1992 年开始成为巴黎时装周的固定面孔后,她从未收获到如 1997 春夏的认可与推崇。常态而言,这一设定通常有着一大前提,她破坏了什么?颠覆了什么?或是有着什么新的概念及作品?而在熟悉 Ann 的人们看来,所谓的前提是不存在的,她从不看行业内其他设计师的系列,对她而言那没有太多的意义,继而也就不存在破坏、颠覆与否,她只会跟随自己,Ann Demeulemeester 的进化只源于她本人。

时装设计师的身份,有时候与作家颇为相像,对比其他的职业,像是演员,在多数情况下是与不同角色的对白中工作,音乐家也通常会共同合作演奏,而时装设计师与作家,却通向了截然不同的领域 — 一处私人的、自我的领域。

2005 年,法国艺术评论家 Jeff Rian 在与 Ann Demeulemeester 的会面中聊起了这个方向,他以私人的创作概念出发,将时装设计师与作家同归为了一体。Ann 接续谈到,至少在她这里,自己的状态总是在工作、学习和寻找,有时会因为对自己要求太高而感到痛苦,设计对 Ann 来说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不知道我还能做多久,因为我只能接受做得出类拔萃,或者根本不做。」

「你已经做了很久了。」Jeff 随即说到,而 Ann 则坦言,自己从来没有做过提前的规划,只是从一个季度到下一个季度,again、again、again……总是如此。「如果我觉得已经在这个媒介上讲完了我的故事,那就会是时候转到另一个媒介了。」

在 Ann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距离她的隐退还有大约八年的时间,距离 1997 春夏的发布,也过去了八年多的光景。每每在这种时刻,我总会觉得 Ann Demeulemeester 的故事,像是一出刻意编排好时间线的虚构文学,如同继任者 Sébastien Meunier 的首秀与落幕那样。

历史总是在不经意间相互对照。



Patti Smith


Patti Smith 与 Ann Demeulemeester| Via Annie Leibovitz

既然我们要讲述这个故事,最好的方式还是从头开始吧。我们成长时期的经历与见闻,以及我们遇到的人,多少都会对日后那个完整的我,产生一定的影响,Ann Demeulemeester 也是如此。她的父亲和更早一辈的祖父,依靠为咖啡市场烘干菊苣为生,看起来似乎与常见的设计师自小受到家庭影响,投身时尚的轶事相悖,Ann 曾提到,在自己的少女时代,时尚这一概念唯一一次进入到意识中,源于她在练习古典肖像画时产生的思考,即画面上的人物主体与他穿着服饰之间的关系。

于画板中灵光乍现的 Fashion Moment,令 Ann 动摇了先前想要成为一名肖像画家的追求,为成千上万的人创作服装,听起来要比绘制单个的人物有趣的多。1977 年,Ann 中学毕业后报考了安特卫普皇家艺术学院,那段人们耳熟能详的六君子往事就在这里启程,而在此之前,Ann Demeulemeester 遇到了相伴至今的灵魂眷侣,一位志在成为艺术家的当地男孩儿 Patrick Robyn。这对神仙眷侣的故事我们稍后还要再提,

进入学院就读后,Ann 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同学老师眼中,这位出自比利时小镇,总是有些逆反气质的矮个丫头,与时尚没有一点儿关系,而负责设计系制版课程的一位教师,也许是对她的逆反最深有感触的一位。Ann Demeulemeester 形容她为异常刻板的老太太,一次实践课上,Ann 将白色和黑色同时放在了同一件服装中,在她看来是绝不可取的行为,对于将 CHANEL 视为梦想的这位老派制版师而言,黑色并不时髦。为此,一场关于黑与白的讨论,逐渐升级为争吵。「要使用米白,因为 CHANEL 就用米白,那是她的梦想,所以我和她大吵了一架。」Ann 在日后的回忆中说起过这段轶事。

黑与白,诗意的黑与白,对她来说,黑色是诗人的颜色,白色是纯洁的象征,Ann Demeulemeester 需要二者,这是她时装设计的本质所在。智利作家、现实以下主义运动发起人 Roberto Bolaño 曾说过,「在 20 来岁的年纪,我最想做的就是像诗人一样生活。」Ann Demeulemeester 诗意的黑白,没能装点 Bolaño 的诗人生涯,然而在美洲大陆的另一片土地上,朋克女诗人 Patti Smith 的灵魂,却与她的时装达成了诗意的共栖。

《Horses》专辑封面 | Via Getty Images

1975 年,16 岁的 Ann 在路过家乡的一处唱片店时,为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衣领处系有黑色丝带形象的封面驻足停留,那是由美国摄影师 Robert Mapplethorpe 掌镜,Patti Smith 首张专辑《Horses》的封面。她对这张专辑以及出现在封面上的人物一无所知,但就是那一瞬间,她无比的确信,自己与这个素未谋面,甚至不曾知晓过的人物,有着天然的联系。那一幅以肖像镜头语言和黑白色调勾勒出的形象照,仿佛触及了 16 岁的 Ann Demeulemeester 情感认知的顶点,小小的橱窗,无法抑制这份力量的涌现,这迈过了地域、国界、语言、年龄与认知的差异,蔓延进 Ann 的周身世界,并从那一刻起痴迷于此。

也许这样的描述显得有些浮生若梦,让我们换一种方式,在 Ann Demeulemeester 亲手写就的时装叙事里,Patti Smith 近乎是唯一的、永恒的主角,她渗透进了 Ann 的每一个系列,每一处意象,在二人最终相遇后的时光里,她们成为了彼此的引鉴与化身,她们的生命与灵魂俨然共生的存在。

Roberto Bolaño 在他笔下的皇皇巨著《2666》的开篇部分,描写了欧洲四位文学评论家为寻找一位德国作家阿琴波尔迪,而共同前往墨西哥的故事,他们最终未能探知到这位德国人的行踪,而 Ann Demeulemeester 显然要幸运的多。在她还是一名学生的时候,Ann 终于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底特律「追踪」到了 Patti Smith 的身影,她随即为 Patti 寄去了三件亲手制作的白色衬衫,两个各自离散于佛莱芒地区和纽约的独立灵魂,也在这一幕过后聚合为了一体。

「我从穿着 Ann 的服装中获得了巨大的力量」,Patti Smith 在 Rizzoli 出版社 2014 年发行的关于 Ann Demeulemeester 的书籍序言中如是写道。整个 1980 年代,Patti 在音乐领域处于半退休的状态,她与家人一起居住在底特律的北部,直到 90 年代中期,当她的丈夫与哥哥先后逝世,Patti 在好友的劝说下回到了她曾无比熟悉的舞台。

Bolaño 在自己的短篇小说《护身符》末尾,曾写下过这样一段话,「我听见歌声里谈到了战争,谈到了整整一代拉美牺牲掉的青年人的英雄伟业,我却明白最重要的是谈到了勇敢、欲望和快乐,而这歌声就是我们的护身符。」从重返舞台的那一刻开始,不再年轻的 Patti Smith 依然栖身于不同的音乐流派,诉诸着对政治事件、文化运动的观点。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她从没有在舞台上穿着过除了 Ann 之外的任何服装,一件夹克、一件背心,或一件衬衫……它们使 Patti 感受到了真正的自我,它们是 Patti 的一部分,它们也是 Patti 的护身符。

Ann Demeulemeester 1997 春夏系列的灵感,即为 Patti Smith。

愿你的灵魂永远忠实于你。


1997 春夏「Introverted Clothes


Patti Smith 《Because the Night》封面 | Via Patti Smith Group

1992 年 10 月 21 日,《华盛顿邮报》记者 Cathy Horyn 在刊物当日的时尚版面中,报道了前一日巴黎时装周的发布会情况,Ann Demeulemeester 严格意义上的首场正式时装秀出现在了此篇专题内。在巴黎一处不甚起眼的画廊,秀场所营造的不安氛围和模特们阴郁的面孔,被部分媒体形容为出席葬礼的队伍,灰色羊毛绉绸与薄纱面料的脆弱性,借着那些被刻意磨损的下摆,更显衰败之感。后部以斜面胶带捆绑而成的镂空夹克、白色亚麻布料的 Prayer Dresses(穆斯林妇女常见的祈祷裙)、覆盖着人造针织品的的深色雪纺连衣裙,以及被裁切的白色衬衫,处处透露着 Ann Demeulemeester 的力量 — 静谧的外表下,那一份暗流涌动的强烈情绪。

如果按照那一时期行业的审美接受度来评价,这不是一次成功的首秀,Ann 对于自我诉求的「放浪形骸」,终究没能赢得所谓市场的青睐。仅仅一年过后,Ann Demeulemeester 品牌几乎就要陷入破产的窘境,这似乎是一个警示的信号?Ann 找到了自己的好友 Anne Chapelle 操持品牌的商业事宜,设计层面仍然全权掌控。时装的的确确是一门生意,那为什么做自己不能成为一种生意模式呢?

Eugene Rabkin 于 2013 年 11 月 20 日发表的那篇《Thank You, Ann Demeulemeester》 专题的结尾中写到,Ann Demeulemeester 证明了,如果你坚持自己的观点,即使是善变的时尚界也会听从。

愿你的词语永远忠实于你。

重组过后的 Ann Demeulemeester 依托于设计层面对女性身体语言的诠释和服装构造上的深入,开始被纳入巴黎时装周每季的讨论范畴,并被贴上了解构主义 (deconstructionist)的标签。这对 Ann 来说,就像是媒体强行加入的印章,她并不同意所谓解构主义的设定。「我没有在解构,我只是在构建,从零开始,构建新的剪影,它与解构没有关系。解构是分解,这不是我在做的事,但这也许是因为我有时会让一件衣服的内在发声,会从衣服的内部展示一些东西,一些不那么传统、经典的东西。打破规则,这可能是他们给我贴上这一标签的原因。」

行业媒体总是倾向以不同的风格设定对设计师进行分类,解构、极简、极繁……诸如此类的印章被盖在了作品或个人之上,而 Ann Demeulemeester 拒绝被定义,她只会跟随内心、跟随她的情感和审美价值来创作,这形成了 Ann Demeulemeester 延续至今的风格。

当品牌逐步迈进正轨,Ann 从身边人的反馈中得知,人们对她能够产出一个男装系列有着异常迫切的期望,她的男性友人,甚至是 Patrick Robyn 都在央求 Ann 这么做。「好吧,我就做一个小衣橱,我不想再增加一个系列」,1996 年,Ann Demeulemeester 男装被正式提上了日程。

从 17 岁起便与 Ann 形影不离的 Patrick Robyn,成为了她男装设计中首要的参照人。而以更长的时间线来看,在 Ann Demeulemeester 投身生涯的各个阶段里,Patrick Robyn 的身影始终相伴于侧。某种程度上,两位独立的创意灵魂如果都遵循自身方向的话,或许迟早会分开,Patrick Robyn 可以投身在摄影、绘画或设计层面,但他却选择了与 Ann 的决定共进退,就像他对爱人所说的那样:「你需要帮助,所以我会停下来正在做的事情帮助你,我们两个人可以集中精力做同一件事。」

在男装的设计上,Ann 一直在汲取着 Robyn 对单品的反馈,这对她而言非常重要,往往她认为已经很完美的作品,Robyn 会说「我穿这个感觉不对」,他们便会重新开始,直到找出一个让 Robyn 认为正确的样式。

如果说 Ann Demeulemeester 的女装系列是为她自身打造的衣橱,那她的男装则完全是为 Patrick Robyn 而设计。

Ann Demeulemeester 1996 春夏系列男装单品 | Via firstVIEW

Ann Demeulemeester 1996 秋冬系列男装单品 | Via firstVIEW

1997 春夏系列登场前,Ann Demeulemeester 刚刚经历了一季不太「成功」的秀场发布,在她自己看来也不甚满意。Ann 将 1996 秋冬形容为太过硬朗和矫揉造作,结构上的繁杂和频频出场的单袖构造,用她的话说显得过于严谨和规范了。「来吧,我想我需要一些空气,我想再次创造一个新的轮廓。」

Ann Demeulemeester 1996 秋冬系列 | Via firstVIEW



「我想再次创造一个新的轮廓,我讨厌看到那种,所有女性都千篇一律的穿着贴身服装的情况」


Via Ann Demeulemeester

1996 年,离开音乐舞台十余年的 Patti Smith 再一次走进了录音棚,与团队开启了《Gone Again》专辑的录制,虽说没有哪篇报道确切地说明,Ann Demeulemeester 选择将 1997 春夏系列灵感定为 Patti 是源于她的复出,但我愿意相信,这是 Ann 在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对 Patti 回归的情感。互为共生的两个灵魂,在 1996 年,机缘巧合却又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共同步入了跃迁的轨道。

那一年的 10 月 9 日,在一处由通体白色覆盖的 T 台跑道上,Ann Demeulemeester 1997 春夏系列「Introverted Clothes」于光影交织的空间内登场。Patti Smith 1978 年专辑《Easter》中的单曲《Because the Night》的旋律,渗透进了边墙幕布在内的每一处角落,褪下肩部的白色衬衫,裁切的不等轮廓在斜挂的黑色丝带下伸展(黑色、白色,黑色、白色);她们眼神坚定,目光如炬,几乎全部都留着 Keith Richards 式的发型,凌乱,却透着熟悉感。她们是 Patti Smith 啊,她们全部是 Patti Smith 的化身,1970 年 Patti 把自己的长发剪成了滚石乐队吉他手 Keith Richards 的样子,那是她雌雄同体形象的开端,那是一个决定性的时刻(黑色、白色,黑色、白色);

Ann Demeulemeester 1997 春夏系列秀场 | Via VOGUE Runway

Ann 对于斜裁手法的追逐和迷恋,扎入到了由诗意黑白烘托的系列单品情绪中,裁切着衣物、身体、性别、灵魂(黑色、白色,黑色、白色);时任《VOGUE》新闻总监的 Kate Betts 如此描述道 Ann Demeulemeester 1997 春夏系列,「Demeulemeester 用 Patti Smith 的《Because the Night》原声带的高分贝震撼了整个时尚界,模特们像是在卧室一样的发型,成堆的衣服被精致地裁剪成,看起来像是以潮湿的 Grunge-meets-Gangsta (Grunge 摇滚结合帮派)的方式脱落」,Ann Demeulemeester 并没有在树立一类形象(黑与白算吗),系列的演进犹如被安置在一幕叙事的情景下,但它似乎又与男性/女性无关,也许正如 Ann 自己所言:「我的系列是关于灵魂,关于力量。」

Ann Demeulemeester 1997 春夏系列秀场 | Via VOGUE Runway

Ann Demeulemeester 1997 春夏系列,摒弃了(或者让我们激进一些的说)一脚踢开了那一时期女性着装的过度性感,Tom Ford 治下 GUCCI 所渲染的纸醉金迷的狂放,在诗意黑白的意境下魅力尽失。「我试着用我感受到的、真诚的方式来处理性,而不是用很多年前强加给女性的规则,最感性的东西永远是你隐藏的东西,不要把粗俗和性混为一谈。」Ann 曾在回答关于自己的系列中缺乏性元素的问题时这样说到。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服装研究所购入了这一系列的部分单品,从服饰研习的角度给予了 1997 春夏时代性的认可。Ann Demeulemeester 在时装层面「放浪形骸」的自我诉求,令善变的时尚界选择了妥协和跟随。

愿你的灵魂永远忠实于你。

还记得那封信吗,对,就是那一封由 Ann 手写的、以 PDF 格式发送的告别信。在中国俗语里有这样一个说法:字如其人,它最早源于西汉文学家扬雄的一句名言:书、心画也,意指书法是人的心理描绘,以线条来表达和抒发作者情感心绪变化的特征。而在 Ann 的这封信件发出后,英国图象学学会理事 Caroline Murray 透过她字迹间的笔触和线条,剖析着这位安特卫普设计师的心境。

「作者具有创造性和极强的想象力,这一点从字迹中大的下环部分和其温暖的、天鹅绒般的笔触中可以看出;她又是一位独立的女性,当她觉得有必要时,她会保持距离(字与字的大间隔证明了这一点)」,Murray 在分析的最后写到,总之,Demeulemeester 是一位敏感的、尊重他人的女性,具有高度创造性的概念,她以真诚和自律的方式完成着她的使命。

Ann Demeulemeester 的故事,也理应有着一个诗意的结尾。

从历史年轮的转动中回到当下,如今,她的继任者 Sébastien Meunier 已在那句「I was red with love」的告白后抽身离去,Ann Demeulemeester 会去往何方呢。

法国时装撰稿人 Alice Pfeiffer 在 2011 春夏系列结束后,在后台与 Ann 对话,在过程中他曾这样问道:

「那么今天的 Ann Demeulemesteer 是谁?你要留下什么?」

Ann 则回复到,「我从不留下任何东西。它就像一个历史,一个链条,一条生命线,你只需要移动并迈出新的步伐,并让它不断进化 — 但我的灵魂仍是我的灵魂。」

愿你的灵魂永远忠实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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