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中国像北上广深这类超量级城市里的朋友们应该深有体会,即使每日疲于奔命,在天文数字般的房价面前,年轻人大都难以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每每提及归属感这件事,就更是让人有心无力了起来。

黄河山(左)与秃力富(右) | Via 黄河山

如果你仍在为此挠头乃至秃头,国产土豪秃力富与艺术家黄河山的秃力房地产项目大概会让你提起兴趣。「秃力富」靠房地产起家,在他的老家「秃力城」建了许多廉价住宅,城区里的建筑都由黄河山操刀设计。据说,秃力房地产公司的使命便是得广厦千万间,而现下的秃力城中可以说是一片繁荣景象。为了完成本年度的售楼 KPI,吸引更多普通年轻人拎包入住,黄河山代表秃力房地产登门到访,为我们介绍了一番在秃力城中姿态各异的时髦住宅。



保健大楼


「这是整个秃力城里按摩足疗行业最集中的地方,中式、泰式、日式、自由式,任君选择,欢迎喜欢按 jio 的朋友入住」



鲜花吊脚楼


「主体是一家花店,同时也卖水果,听说住进去整个人都会变新鲜,很适合 90 后老阿姨老阿伯」



金港音乐


「这幢楼里集合了很多音乐人才,秃力城广场舞曲王者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凤凰传奇的粉丝朋友们不容错过」



飞人大楼


「这个楼建在了秃力游乐场内,楼顶有个飞人跳楼机,住在里面可以天天看见有人跳楼,非常刺激,推荐给平时喜欢去游乐场的朋友」



8G 大楼


「这里是秃力城 8G 信号最强的地方,能够方便快捷地上网和瞬移,为互联网行业打工人量身打造」



麦当劳大楼


「这幢楼内商店很多,生活非常便利,春天窗外还会有美丽的樱花树,适合来秃力城旅游度假的朋友」



蓬莱川菜馆


「这家餐厅里有住宿部,也可以跟老板谈谈买下其中一个房间永久居住,尤其推荐给比较重口,喜欢吃川菜的人」



天堂足浴


「非常不适宜居住的房产…但由于它的天堂足浴会所很出名,依然被很多人趋之若鹜,适合不怕死的」



松下总部


「这里是松下公司安排的员工福利房,只有松下的员工才能购买,如果有朋友想要住进去可以先加入松下公司」



步步高大楼


「由步步高集团兴建,里面凑齐了步步高各条产品线的门店,可以说足不出户步步高,推荐给所有想入住秃力城的人」



提及秃力房地产之前,一定要了解那本土味、廉价和实用兼并的书 – 《野生设计》


秃力别野》作品与秃力富 | Via 黄河山

除了功能性强大的各式住宅外,秃力城的商业综合体也非常全面,如宾馆酒店,洗浴中心,电脑城…各类设施应有尽有,空间利用特别到位。如果你看到这里,还未被秃力房地产这社会主义赛博朋克的强烈风格冲击而导致晕眩,倒不妨继续来听听黄河山与秃力富的故事,当然,这也许还要从一本名为《野生设计》的书说起。

《野生设计》 | Via 黄河山

多年之前,在路边林林总总的塑料感招牌,贴在老旧小区门口的非法小广告,这些被大部分人忽略的粗糙廉价设计,引起了黄河山的注意,他花费了近两年时间在北京、广州等城市边缘游走调研,最终收获了《野生设计》这部作品集。黄河山亦将普通人在日常中用设计的方式解决问题的行为命名为[野生设计]。创作野生字体的人可能是街边摆摊的大妈、可能是老旧小区里的修车大爷,他们在没有什么资金预算和专业设计技艺的情况下,运用顺手的材料大展拳脚,制作出了自己的广告招牌。在黄河山看来,人们总爱以一种高姿态看待这些野生设计,但其实从使用功能性上来看,它们并不比那些经由专业设计师之手的作品差。而野生设计所具有的独特风格与鲜活生命力则是值得人们用平等的视角去考察与研究的。

《野生设计》 | Via 黄河山

《野生设计》之后,近些年来的黄河山虚构出了秃力富「这个土豪」,它看起来像只鸭子,有着秃头与大腹便便的标志性形象,秃力富找黄河山合作的第一个项目,便是个拥有十八间厕所,占地 300 多平方毫米的私人豪华别墅,在首次的愉快合作之后,充斥着魔幻现实感,社会主义赛博朋克的塑料乌托邦 — 秃力城应运而生,黄河山和秃力富就这样开始了他们金光闪闪的故事。



在「就离谱」展览上,遇见「离谱本谱」…


REDOX 就离谱 ·荒诞艺术快闪展现场 | Via REDOX

步入满城春色的四月,小红书旗下的潮流生活方式厂牌 REDOX 在上海举办了一场名为《就离谱》的荒诞艺术展,而黄河山也带着他的作品《天堂足疗包你满意》受邀参与展出,在展览现场,NOWRE 与黄河山一起聊了聊他与秃力富的秃力房地产项目,甚至他还帮 NOWRE 的读者朋友们构思起了专属住宅。

黄河山

艺术家



「 我们之间就是金钱关系,他(秃力富)给我钱,我给他办事儿



秃力城 | Via 黄河山

先来聊聊你自己吧,好像常有人把你叫做野生设计师?

要我说,现在我是处于一个无业游民的状态,因为之前在清华美院读的视觉传达设计,毕业之后其实干过各种杂七杂八的工作,现在的话就是自己在独立设计一些作品。至于野生设计师大概是因为我做过叫《野生设计》的作品,之后就会有一些人或者媒体叫我是野生设计师。 嗯…我想可能也是因为我做的东西跟那种传统认知里学院派或商业化的设计有点不太一样吧。

「秃力富」先生,你们俩其实是什么关系?

秃力富是一个土大款,就是我们平常说的土豪,他非常有钱,但是可能文化水平不太高,审美品位也不太行。但因为他很有钱,就想通过他的资源和能力去做一些他觉得有意义的事情,然后他就找上了我。我是他的设计师,非要说我们是有什么关系的话,其实我们之间就是金钱关系,他给我钱,我给他办事儿。

Via 黄河山

「野生设计」呢?秃力房地产与野生设计又有什么关联?

「野生设计」这个名字是我本科毕设的时候起的,在小城市或者乡镇之中,常会看到很多没有专业学过设计的人做出来的招牌。这是他们在没有很高预算的情况下,通过自己特殊的手段,甚至是一些不道德或非法手段设计出来的,效果会看起来比较粗制滥造,不太精美,但这些成果也确实能够解决生活中的需求。我把这种设计叫做「野生设计」。

我想这种设计其实是在中国当代社会中普遍存在的一种现象,可能在一线城市的市中心已经很少了,但它们存在于更广阔的中国城乡地区,是服务于中国数亿,甚至十数亿人口的一种设计方法,甚至也不能说成是设计方法…或许这更像是一种生存策略。我近期在做的秃力房地产系列算是对「野生设计」的一个延伸,「野生设计」时期的调研是我现在新作品的一个铺垫,一个素材库一样的东西。



「 小生意人们自己做的招牌就是那个样子的,都是那种廉价的塑料制品 」


被「强拆」的《天堂足疗包你满意》 | Via 小红书 @黄河山

这次在《就离谱》展览中呈现的秃力集团房产《天堂足疗包你满意》有什么特点和故事呢?

这次展览其实是小红书主办的一个快闪活动,我们合作在展览现场呈现了秃力房地产系列中的一个房子。《天堂足疗包你满意》这栋楼从上到下聚集了把天堂和地狱相结合的设施,是关于一种生与死的话题,但在这么严肃悲观的情绪下面,还加入了很多像足疗会所这种看起来比较搞怪的东西。我想通过这种手段形成一种反差,就好像是生死之间其实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在这个过程里面的体验。哪怕是像足疗这种看起来没什么深度的东西。

展览开幕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让我觉得还挺离谱的。开幕的时候,展览所在商场的领导看到了我这个作品,就觉得我这上面有那些殡仪啊寿衣啊什么的东西不吉利,然后就在开幕前半个小时把有那些字眼的牌子全都拆掉了,因为这个展览叫做「就离谱」,没想到我就是离谱本谱。

「社会主义赛博朋克」,听起来挺有意味的…但要怎么理解?

其实「社会主义赛博朋克」是可以分成很多种不同风格类别的,比如有一些创作者就做过偏向于苏联重工业那种感觉的作品,炼钢铁的大工厂那种,苏联感很强的感觉。

我觉得我这种可以说是更轻盈一点吧,体现的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在中国改革开放以后出现的一种风格,一个状态。那时候大家开始经商做买卖之后,小生意人们自己做的招牌就是那个样子的,都是那种廉价的塑料制品,被挂在居民自己建造的自建房上,最后它们看起来可能就有点洋又有点土。

秃力房产的作品通常都是怎么制作出来的?我们都很好奇

我通常会先在脑子里设想出一个大概的想法,是个不太明确的感觉,比如说这次的《天堂足疗包你满意》,我可能就想把天堂跟地狱放在同一个建筑物里面,然后建筑物又必须让人有一种能上能下的那种感觉,我希望它有一个楼梯。然后我就会去找这样的基础素材。如果能找到的话,我可以直接用素材,如果没有的话,我可能就会自己用软件去建一个草模,里面有基本的透视光影关系。有的时候我会再去找一些合适的素材把它贴图贴上去,贴完之后还可能会再用 PS 再修一下。

有不少人觉得那些路边招牌上所谓的「野生设计」很土很廉价…

我觉得他们说得没错,这种东西确实很土,也确实很廉价,因为这是现实条件决定的,他们没有更高的预算不能用更好的材料和方法去做这种东西。虽然它很廉价,但我认为它其实是有价值的,就好像一些住在农村里的农民们,虽然很土,但你不能说他们没有价值,他们其实养活了中国很多的人,就是这种看似不是很高大上的人事物,其实在默默地为普罗大众服务。



现在很多潮流艺术家不都在往时尚圈『钻』吗,我和秃力富或许以后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 」


秃力城 | Via 黄河山

最近你们还给服饰品牌设计了作品,难道秃力富先生有了进军时尚界的打算?

我觉得是可以进军时尚界的,这次和服装品牌的合作是个蛮巧合的机会,他们正好找到了我,所以我就按照自己一直以来的风格设计出了一些图。其实现在很多所谓的潮流艺术家们不都是往时尚圈「钻」吗,天天像网红一样,发一些自拍,然后发发和品牌的联名,我和秃力富或许以后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

上海时装周期间,黄河山为服饰品牌制作的海报作品 | Via 黄河山

我们这里的读者大都是年轻人,他们中有喜欢买鞋的、有喜欢逛街 Shopping 的、有喜欢蹦迪的,如果为这个群体打造一套住宅,你觉得自己会设计出什么样的配套设施?

我觉得可以设计出一种「寄生式小型活动房」,做个支架让房子可以固定在任何物体表面上,如果你喜欢逛街购物,就把它安装在商场橱窗外面,如果喜欢蹦迪就安装在酒吧楼顶。因为是可灵活移动的房子,潮人们玩腻了一家还可以换另一家,并且我们还可以提供城市迷彩伪装服务,让你的房子隐身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之中。

很多人表示现在在大城市里,年轻人们购房压力巨大,大家纷纷盼望终有一日能住进秃力城,这在未来有可能以某种形式实现吗?

我现阶段也在构思要怎么让大家入住,可能以后会做一些像这次的这种小建筑模型或者是一些房产证之类的周边产品,再或者是售卖房子的署名权,甚至像是跟小红书这样的渠道合作做一些入住秃力城的线上活动等等,反正就是希望找到更好的方法让大家和秃力房地产产生关联,让大家也能真的得到一些东西。

无论是早前的《野生设计》、《秃力别野》,还是《秃力房地产》系列作品,黄河山与他的「甲方」秃力富为我们展现的是中国广阔的普通大众经过长期生活实践创造出来的别样世界,亦让我们见到了野生设计所具有的独特魅力。到底秃力房地产能否实现得广厦千万间的使命,让我们都成功入驻,想来还需要给他们亿点点时间,不过像黄河山这么有趣的艺术家可是不太多,大家千万不要「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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