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MAN MADE 在去年 11 月正式上市之后，通过公开内部架构、业务范围以及部分未来规划，已展现出它已不再是单纯的服装品牌且正向着集团化转型的态势。上市募集的资金最终一定会被用于扩张，但具体扩张路径一直不明确。而在 6 月 15 日 HUMAN MADE 宣布正式全面收购里原宿时装品牌 UNDERCOVER，这是公司上市之后的首个重大资本动作，也可能是近年来日本街头文化领域最具象征意义的一次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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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熟悉日本街头文化的人来说，NIGO® 和高桥盾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本身也算一个时代的缩影。但如果把这件事理解为两位老朋友再度携手，显然低估了这笔交易背后的意义。
重铸里原宿荣光，NIGO®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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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公布后，社交媒体上出现的较多的一句话是「里原宿要重现 90 年代的盛世了」。NIGO® 和高桥盾重新走到一起，除了情绪价值外，收购的真正核心应该是：这是里原宿潮流文化第一次出现「本土资本整合」。
在很多潮流时尚爱好者眼里，里原宿是一个时代标签；而对于日本街头文化而言，它更像一个由不同品牌共同组成的文化共同体。1990 年代开始，NIGO® 的 BAPE®、高桥盾的 UNDERCOVER、泷泽伸介的 NEIGHBORHOOD、西山彻的 WTAPS，以及藤原浩所代表的文化影响力，共同构成了后来被称为「里原宿」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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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这些品牌虽然彼此关系紧密，却从来没有真正属于同一个体系。他们一起玩、合作、竞争，本质上是一个文化共同体，而不是商业共同体。
所以这次交易最大的历史意义是，它创造了一个过去三十年从未出现过的新局面：原本平行存在的里原宿品牌，第一次被纳入同一个资本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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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达成这个新局面的起点正是 NIGO® 带领的 HUMAN MADE 正式上市。如果说粉丝们期望的「重铸里原宿荣光」是一场战役，那么我们可以把 HUMAN MADE 上市看作是一场「前哨战」，NIGO® 以及 HUMAN MADE 就将是这场战役的「总司令」，收购 UNDERCOVER 便是第一次重要的战略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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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在社交媒体引发广泛猜测的便是「NIGO® 和 HUMAN MADE 要整合日本潮流经典」。NIGO® 本人有没有这个野心，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但能力与条件，我们倒是可以讨论，放眼整个日本街头文化领域，或许很难找到比 NIGO® 更合适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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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原宿黄金一代虽然诞生了无数传奇人物，但真正同时完成过创意成功、商业成功与国际化成功的人并不多。无论是 BAPE® 时代将日本街头文化推向全球，还是离开 BAPE® 后从零开始打造 HUMAN MADE，NIGO® 都已经证明自己并非只有一次成功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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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在执掌 KENZO 期间，他进一步获得了 LVMH 体系的认可，成为少数真正打通东京、纽约与巴黎三大时尚文化圈层的日本创意人。相比高桥盾的设计师属性、藤原浩的文化意见领袖身份，或是西山彻对于亚文化和工装体系的深耕，NIGO® 身上最特殊的地方在于他的「组织者」属性。
如果说过去三十年里原宿创造的是一个由独立品牌构成的文化共同体，那么在这一代创始人逐渐步入职业生涯后半程的今天，日本街头文化或许需要的已经不只是伟大的设计师，而是一个能够连接过去与未来、文化与资本的平台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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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当 HUMAN MADE 宣布收购 UNDERCOVER 时，外界会不约而同地联想到「重铸里原宿荣光」这样的说法，而 NIGO® 则最像是有实力把这个故事继续讲下去的人。
HUMAN MADE 是不是在做「日本潮流 LVM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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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同样是收购消息公布后最容易被提起的话题。我们先把目光放到日本已有的代表性大型时尚企业。Goldwin 拥有庞大的户外品牌体系，但总归是时尚属性稍弱一些；COMME des GARÇONS 拥有自己的品牌矩阵和 DSM 零售网络，但里面的时尚品牌大部分都是基于川久保玲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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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时尚集团，大家一定会想到「天花板」LVMH。过去几十年里，LVMH 不断收购那些已经拥有各自独特文化价值的不同风格的成熟品牌，它们能够保持各自的独立性，同时共享集团所提供的资本、供应链、零售网络以及全球资源。概括性地说，LVMH 最擅长的不是创造品牌，而是让品牌成为传奇。
UNDERCOVER 已经拥有相对成熟的国际市场、稳定的受众群体以及独立完整的设计语言，所以 HUMAN MADE 这次的收购案才让很多人会在第一时间联想到 LVM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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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MAN MADE 会不会继续「买买买」？纵观里原宿乃至全日本街头潮流的品牌，我们很容易就列出一份潜在的收购名单。在上市之后，即使经过了震荡回调，如今的股价仍然是约为 IPO 调整股价的两倍，足以证明了市场对 HUMAN MADE 的信心以及 HUMAN MADE 的资金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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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回头看 HUMAN MADE 上市前后的动作，运营咖啡、餐饮业务、推进海外零售、建立美国市场体系、与 Pharrell 长期绑定、与 VERDY 深度合作、投资不同项目等等，越来越接近一家集团化运营公司。
更重要的是，UNDERCOVER 本身并非一个能够快速提升营收规模的收购目标。相比渠道、供应链或者零售企业，这类成熟设计师品牌最大的价值其实是文化资产。如果一家上市公司愿意把上市后的第一笔重要资本动作用在购买文化资产而非商业资产上，那么至少说明其扩张逻辑已经不再局限于短期业绩增长。UNDERCOVER 可能只是一个开始，HUMAN MADE 将会继续收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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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今年 3 月由 WTAPS 创始人西山彻担任创意总监的全新品牌 Buffer 正式问世。虽然很多人将其视为一次简单的新品牌尝试，但从组织架构来看，Buffer 实际上是 HUMAN MADE 旗下品牌，而非西山彻的个人项目。这意味着 HUMAN MADE 开始尝试以集团的身份孵化新品牌。
内部孵化负责创造新资产，收购 UNDERCOVER 负责整合成熟资产，这两种能力同时出现在 HUMAN MADE 集团化的进程中，某种程度上来说，HUMAN MADE 开始拥有收购传奇的能力，也意味着它仍然相信下一个传奇可以被创造出来，这或许是与 LVMH 发展路径的最大不同点。
为什么高桥盾愿意卖？真正的命题比「日本潮流 LVMH」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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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绝大多数分析都会站在 NIGO® 和 HUMAN MADE 的角度思考：它获得了什么？那么反过来问：高桥盾又获得什么呢？正如前文所说，UNDERCOVER 并不是濒危品牌，也不缺国际知名度。也有人分析说，高桥盾现在醉心于艺术创作中，设计师工作以及品牌运营工作的同时进行已经开始让他力不从心，但这似乎也不是高桥盾必须通过出售公司来解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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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或许并不在财务报表里，而是时间。今年 65 岁的藤原浩、56 岁的 NIGO®、56 岁的高桥盾、58 岁的泷泽伸介，以及 54 岁的西山彻，创造里原宿神话的那一代人，正在集体步入职业生涯后半段。
对于设计师品牌来说，一个比销量更棘手的问题也开始浮现：当创始人老去之后，品牌怎么办？UNDERCOVER 以及一众里原宿品牌其实已经来到「第二代问题」，不是第二代设计师，而是第二代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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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ERCOVER 几乎等于高桥盾本人。它的设计语言、音乐审美、朋克精神、亚文化表达，都深深建立在高桥盾个人意志之上。设计师品牌最大的挑战不只是设计，也可能是当品牌寿命开始超过创始人的职业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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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 年创立 UNDERCOVER 时，高桥盾不到 30 岁，品牌和创始人一起成长，能不能走下去都是未知之数，又怎会在那时思考传承的问题。但到了今天，UNDERCOVER 已经存在超过 35 年，它已经是一个拥有相当厚重历史的品牌。这时候会出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UNDERCOVER 到底属于谁？
属于高桥盾本人？还是属于一种文化遗产？如果答案是前者，那高桥盾退休时品牌也应该结束；如果答案是后者，那么就必须找到传承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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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 NIGO® 就可能是最特殊的人选。因为他既是同时代人，也是企业经营者，更是 UNDERCOVER 历史的一部分。1993 年，NIGO® 与高桥盾共同创立 NOWHERE，他们几乎见证了彼此品牌从诞生到成长的全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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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次交易甚至可能是一种特殊的建立在共同历史与长期信任基础上的传承安排，说得激进点则是「托孤」。过去三十年，日本街头文化一直在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创造传奇。那么今天，它开始面对另一个同样重要的问题：如何让传奇延续下去。
从商业层面来看，HUMAN MADE 收购 UNDERCOVER 算不上潮流行业历史上最大的收购案之一，但会成为一个重要的分水岭。
过去三十年，日本街头文化创造了无数传奇品牌，也塑造了一代又一代设计师神话。这些品牌大多建立在创始人个人意志之上，它们知道如何诞生、如何成长，却很少思考成为传奇之后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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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 HUMAN MADE 与 UNDERCOVER 的这次结合，让人们开始认真面对这个问题。如果说过去的里原宿代表着一群年轻人用创意改变世界，那么今天的里原宿则正在学习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如何让这些被创造出来的文化资产继续传承下去。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会比一笔收购本身以及 HUMAN MADE 如何走向集团化要更加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