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艺术博物馆、打卡当红艺术展览正日渐成为现下年轻人群体中的流行生活方式。无论是为了拍摄一组好看的「大片」,或是想要在多维文化碰撞的中心亲身感受艺术的魅力,我们都会在展览现场体验一番与现、当代艺术的「零距离」接触,艺术、设计领域亦因此获得了更多人的关注。

空山基 x Daniel Arsham 合作艺术展 | Via 2G Tokyo

日前,空山基 x Daniel Arsham 合作艺术展在东京的「艺术爱好者圣地」Nanzuka 2G 正式揭幕。如果你打卡过此前登陆上海的 Daniel Arsham 艺术展,你应该对这位美国当代艺术家极富视觉冲突力的「未来考古风格」有着足够深刻的印象。在与空山基合作的「双臂」雕塑作品中,Daniel Arsham 再次将这种个人风格特征强烈的设计手法运用其中。

空山基 x Daniel Arsham 合作雕塑作品 | Via 2G Tokyo

那么说到此番 Daniel Arsham 的合作对象——空山基,你脑海中想到的第一个关键词会是?

Via Instagram @Hajime Sorayama

这或许是一道有着固定且公知答案的选择题, 20 世纪 70 年代末声名鹊起的日本当代艺术家空山基凭借前卫而极具张力的「机械姬」作品,唤醒了人们对于机械美学的新认知。在「双臂」雕塑作品中,空山基汲取了游戏《第五元素》的故事情节——机械人丽露由机器残骸中诞生的灵感,将破坏概念融入机械臂设计中,籍此完成了这一具有双重意义的艺术作品。



空山基:赋予机械真正的灵魂


时至今日,论及机械美学时,我们会以空山基笔下的「机械姬」作为一个典型的例本。但回到 20 世纪 70 年代末,人们对于「机械美」的认知却并非尽数始于空山基的艺术创作。1977 年,《星球大战4:新希望》登陆日本院线,而在这部电影中首度亮相的机器人 C-3PO 则在设计中充分应用人类仿生学原理,与被戏称为「扫地机器人」的 R2-D2 形象截然不同。一时间,有关人型机器人的讨论在日本掀起一阵热潮。

C-3PO 机器人与 R2-D2 机器人 | Via STARWAR

第一位「机械姬」的诞生始于空山基与饮品公司 Suntory 在 1978 年的一次广告合作,Suntory 希望空山基以时下话题度极高的机器人 C-3PO 作为蓝本进行广告海报绘制,但空山基却想要「尝试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偶发的奇思妙想最终演化成为足以改变时代的产物,空山基借鉴了 1927 年上映的超现实电影《大都会》中女性机器人 Maria 的形象,带来第一幅「Sexy Robot」机械姬作品。

电影《大都会》中的女机器人 Maria | Via IMGUR

流畅光滑的躯体线条、金属外壳下的神秘诱惑感、暗示意味极强的身体姿态……在许多人的认知中,空山基的「机械姬」作品所呈现的第一印象不外乎如是。但更深层次地去探索「机械姬」为何迷人这一问题,我们能够从空山基的作品中看出,他并没有将「机械姬」当作机器人一般去描绘,而是将其当作一位「女性」。

Via Hajime Sorayama

在「机械姬」风靡日本之后,空山基一度成为日本新机器美学的代名词之一。时至 1983 年,空山基将往期「机械姬」作品整合起来,出版了引起极大社会反响的画集《Sexy Robot》。「绘制人体很简单,因为我们了解骨骼与肌肉所组成的结构;但机器人的僵硬质感却很难让人感到生动。」空山基曾自曝,在绘制机器胴体时最难的部分则是为「机械姬」穿上泳装时,其周身的水珠遇到金属应该如何流动、泳装绑带与钢板接缝处应该产生怎样的凹陷……在空山基的个人工作室中,我们常看到他用铅笔、丙烯颜料等工具信手拈来一般绘制「机械姬」,却无法想象这类艺术作品在其脑海中成型是一个多么艰难的过程。

空山基于 1983 年出版画集《Sexy Robot》| Via Hajime Sorayama

这些身段姣好、魅力无穷的「机械姬」有着与生活中的女性形象别无二致的性格特征:自恋、穿着时髦、重视个人形象、姿态性感撩人……尽管金属镀铬胴体的设定、前卫的创作手法赋予了「机械姬」不可忽视的超现实感,但实则跃然纸上的,却是一个恍若真实女性般的形象,这也是空山基作品的独特魅力之一——通过细腻的笔触、无比贴近现实的创作理念,赋予了机器人如同人类般的情感与真正的「灵魂」。



成就 Dior Men 2019 早秋男装大秀的机械姬


毫不夸张地说,空山基对于日本艺术领域的影响力已持续了 40 余年,其作品的表现形式并不仅仅局限于艺术范畴。回归当下,在同样具有超现实主义风格的「赛博」文化成为人们眼中的新潮流时,空山基笔下的「机械姬」亦成为了当代时装界的「灵感缪斯」。

Stüssy x Nanzuka x空山基三方联乘 2014 春夏系列 | Via Stüssy Japan

早在 2014 年,街头品牌 Stüssy 就已合作空山基及 Nanzuka 艺术画廊带来一系列「机械姬」主题作品,Juun.J 、XLARGE 等服装品牌均与空山基携手开展过多次合作。但提及空山基的艺术创作在时装设计领域中的应用,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一年前 Dior Men 携手空山基带来的 2019 早秋男装系列。

Dior 2019 早秋男装大秀 | Via VOGUE

矗立在秀场中央、高达 12 米的巨型「机械姬」雕塑可以说是这场 2019 早秋系列男装大秀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地方。在 Dior Men 发布的空山基特辑中,我们有幸得见这座巨型雕塑的成型过程,而空山基则表示:「这是我第一次做这么大的雕塑作品。」在大秀开幕的两周前,空山基才开始进行这座巨型「机械姬」的喷涂工作;而来到大秀现场,在多束 LED 霓虹光柱的映射下,这座「机械姬」则使得整个秀场呈现出具有超前性的魔幻视觉氛围。

Dior 2019 早秋男装大秀 | Via VOGUE

汲取了空山基「机械姬」作品之中蕴藏的「金属之美」概念,Kim Jones 以「未来」与「机器人」作为 Dior Men 2019 早秋系列秀场主题,富有金属光泽的织物面料被应用于翻领衬衫、棒球夹克外套等多款单品设计中,流光溢彩的视觉效果与现代工业风格设计中金属元素的应用相比存在很大不同,亦为这一系列蒙上神秘的「未来感」面纱。

Via Dior

为真实重塑「机器人」所具有的超前感,Kim Jones 亦在本次秀场中留下一枚「彩蛋」——每位参加走秀的模特颈部后方都贴有锡纸制立体「DIOR」字样贴纸,这亦是空山基为 Dior Men 2019 早秋系列所设计的专属 logo 除服饰设计之外的另一个应用之处。在 Dior Men 2019 早秋系列服饰大有看头的同时,Dior Men 与空山基更以颇具独创性的手法带来一系列铝制马鞍式胸包、手袋单品,以此致敬 Dior 品牌创始人 Christian Dior 。随该系列设计同时释出的则是由日本知名饰品品牌 AMBUSH® 带来的「未来主义」珠宝系列,AMBUSH® 主理人 Yoon 在设计中加入独特的「符号学」理念,并在耳环、项链、戒指等作品中以特殊符号诠释空山基所倡导的「机械美学」。

Via Dior

收获巨大成功的同时,2019 早秋男装秀场的意义对于 Kim Jones 来说可谓斐然——在其加盟 Dior Men 担任 artistic director 后的第一场秋季男装大秀,亦是 Dior Homme 更名为 Dior Men「重新开始」后的第一场秋季男装大秀。彼时,无数人期待着 Kim Jones 将会以何种方式让 Dior 焕发不一样的魅力,最后 Kim Jones 则选择了与空山基进行合作。

Kim Jones Dior 2019 早秋男装秀场 | Via Dior

Kim Jones 曾在采访中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对于空山基作品以及这位艺术家本人的青睐:「日本有村上隆、草间弥生这样的艺术家,(空山基)和他们是同一水平的,但却没有得到相同的评价。和空山基的合作十分愉快,他笔下的女性形象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印象,符合现在时代的审美。」 在 Kim Jones 眼中,空山基所塑造的「机械姬」是当代日本艺术领域中 Highlight 一般的存在。

空山基 x Dior 2019 早秋男装秀场「机械姬」原型 | Via Hajime Sorayama

如今,我们能够通过网络、书报杂志等渠道了解到空山基的艺术创作,亦不仅在展览、服装设计中得见其艺术作品的魅力。除了与潮流、时装品牌的一系列合作外,2001 年空山基亦为 Aerosmith 乐队打造了专辑《Just Push Play》的封面;唱片厂牌 88rising 亦在新专辑《Head In The Clouds II》封面、周边产品设计中应用诸多「机械姬」元素。该专辑的第二主打曲《Just Used Music Again》的 MV 拍摄同样借鉴了空山基后期以金属、塑胶、人体相结合,更为大胆夸张的艺术作品——《The Gynoids》。能够使得作品「机械姬」在包括艺术、服饰、设计、音乐、造型等多个领域「百花齐放」,空山基所展现的影响力不容忽视。

Aerosmith《Just Push Play》专辑封面 | Via Hajime Sorayama

1945 年 9 月——二战战败后仅仅一个月,日本文部省便提出了「建设和平的日本首先从振兴文化艺术开始」的理念,促生了日本现、当代艺术繁荣期的开端。生于 20 世纪 40 年代末的空山基, 在其中学时代就已形成了受美国流行文化影响较大的艺术观。彼时,热衷于《Playboy》、《Penhouse》的他已开始形成对于性感女性胴体的「初印象」。而在 20 世纪 70 年代末,能够使得空山基的作品「一炮而红」的客观因素,亦不止人们对于机器人躯体、超现实主义的着迷,更与彼时的日本国内艺术环境息息相关。

20 世纪 70 年代,席卷日本的「泡沫经济」旋风亦刮入了艺术领域,为解决通货膨胀与经济泡沫化,日本地方政府开始了艺术再造街区项目。在这一项目被大力推行后,按人口比例计算,日本每 2000 人就拥有一件公共艺术作品。艺术行业一时间具有极高的社会包容性,现、当代艺术也从紧闭的展厅大门内走向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此种艺术环境则为空山基的艺术创作被更多人认知、了解提供了契机。

空山基艺术作品 | Via Hajime Sorayama

步入 20 世纪 90 年代,在经历经济、社会领域的诸多变革后,日本的美学、艺术领域迎来了全新的发展。由于时代的变迁、更多新事物的出现,使得彼时的日本艺术界对于艺术作品的多样性大为重视。在 1994 年的一场街头艺术活动「新宿少年艺术」中,许多年轻艺术家打破「艺术只能被放在美术馆内」的思维,走入东京街头寻求更为自由的艺术环境。籍此,偏离正统主题、另辟蹊径的「边界化」艺术亦悄然兴起,这为空山基与「机械姬」作品的二次发展提供了较为宽松、自由的外部环境。此时,空山基则开启了另一番更为大胆的尝试——将金属、人体、硅胶、器械等众多元素纳入艺术创作中,更为直观地表现出「肢体机器化」这一主题。这一系列的代表作则是上文曾提到过的《The Gynoids》,同样代表着空山基对于超现实主义艺术更为深刻的思考。

空山基于 1993 年画集《The Gynoids》 | Via Hajime Sorayama

「机械姬」作品中蕴含的真实「性感之美」,以及空山基用 40 余年时间为「机械姬」带来的诸多与时俱进的改变,都足以证明这一系列作品成为当代时装、设计领域的「灵感缪斯」,并不只是因为其以机器人躯体塑造女性形象这一艺术理念所具有的「猎奇感」与超现实主义。空山基曾对「机械姬」的存在意义做出过解释:「Sexy Robot 的创作理念仅仅是将人类肌肤换成镀铬金属这么简单,我只是让这些金属变得性感起来。」

无论是为机器人赋予「拟人化」特点,亦或以机器与人体融为一体的形式进行艺术创作,空山基的本意都是通过艺术作品展现女性胴体最为原始、纯粹的性感。我们大可以将「机械姬」看做对真实的「人体之美」的另一种表达形式,这亦是这位艺术家所想要对这个世界表达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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