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ank Ocean 可能是北美当红歌手中最低调,且最爱搞神秘的人物之一了——几乎不活跃在社交媒体、非常偶尔接受采访、演出亦是少之又少… 以及,好几年才发一次专辑。而最近的一个月里,Frank Ocean 以极度舒适的频率更新着回归动态。从《DHL》、《In My Room》两首新单到随同发布的几首 Remix 歌曲:《Cayendo》、《Dear April》、《Little Demon(feat. Skepta)》,再到组织俱乐部活动及 Blonded Radio 的回归,2019 年的秋冬简直是 Frank Ocean 粉丝们的狂欢季节。

《DHL》单曲封面 | Via stereogum.com

Frank Ocean – DHL

然而不同于以往作品中的诗意、深情,此次 Frank Ocean 的新歌有了较大的改变——几乎全程以 rap 唱着有关于 sex、drugs、diamonds 的歌词,歌曲制作上更是一改从前优美空灵的 R&B 旋律,融入了明显的电子及跳舞音乐元素。除了与老搭档制作人 Michael Uzowuru 继续合作之外,此次 Frank Ocean 还找来不同地区在 electronic、house 音乐领域颇有造诣的 DJ 制作人共同打造歌曲,其中就包括有 Sango、Justice、Arca。

《In My Room》单曲封面,如果图中底部图案分别代表一首歌的话,新专辑应该是没跑了… | Via stereogum.com

Frank Ocean – In My Room

在新歌发布形式上,Frank Ocean 亦有别于其他艺人在社交媒体上的刷屏造势行为,别出心裁地选择通过一个名为「PrEP+ Club Night」的活动陆续揭晓曲目。在这个举办于皇后区地标性 Club「The Basement」的派对上,Frank Ocean 召集了一众艺人名流、媒体及粉丝加入。据 Frank Ocean 自己所称,这个酷儿俱乐部派对的举办用意不仅是新歌发布,更是对美国俱乐部黄金年代景象的一个致敬。

此前,Frank Ocean 在 W Magazine 的一次专访中便表明了自己近来的「音乐制作方向都深受 Club Music 影响」。不难看出,Frank Ocean 此次的整个全新企划中都贯穿着俱乐部音乐文化的背景。然而,Frank Ocean 想要重现的黄金年代俱乐部究竟是怎样的场景? 他钟爱的 Club 音乐又与他有着怎样的联系?我想在这张(可能)即将面世的完整专辑到来之前,先与大家探索一下这些故事背景,说不定能对 Frank Ocean 的音乐层次有更好的了解。



PrEP+ 对 80 年代美国 Club 场景的还原


PrEP+ Club Night 海报 | Via @gayletter

在 PrEP+ Club Night 的活动上,Frank Ocean 几乎还原了美国 80 年代的舞池规则:没有特别设置 VIP 区域,并明令规定来宾不拍照不录视频,舞池只能用来跳舞,对种族歧视、同性恋跨性别恐惧症、性别及残障歧视等任何形式的歧视一概零容忍。而 Frank Ocean 之所以将 PrEP (一种全新研发的 HIV 预防药物) 命名这场派对,正是因为他所追忆的那个 Clubbing 黄金年代,除了 Disco Ball 和镭射灯光下的恣意放纵之外,还有那段同性恋群体饱受 HIV/AIDs 肆虐却得不到救助的时光。再看到邀请来的 DJ 表演者,你会发现诸如 DJ Leeon、Arca、Papi Juice、Shyboi 等人,也都是有名的酷儿艺术家…

放眼至 80 年代初期的美国 Club 景象,随着 1980 年传奇俱乐部 Studio 54 的闭店,纽约城上流社会纸醉金迷的一代舞池文化就此终结。但其实对于整个美国来说,一个更为疯狂、混乱的 Clubbing Era 才刚刚到来。

1981 年的纽约俱乐部场景 | Via read.tidal.com 

1980 年到 1983 年的这一阶段可以说是这场运动的一个重要节点。在这短短的三年之内,Disco、Punk、Blues、Funk、Rap、New Wave 等各种音乐类型之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碰撞与交互,这些混合而成的全新声音超出了人们能够定义的范围。也正是在如此的音乐氛围下,由 Ivan Baker、Afrika Bambaataa、Johnny Dynell、Grandmaster Flash 等等一大批 DJ 与音乐人的引领下,这些音乐大杂烩彻底抢占了原本由单一 Disco 所主导的舞池。

而除了音乐性质上的融合之外,当时美国 Club 文化更重要的一个突破点在于,俱乐部成为了更具包容性的场所。白人与黑人,直男与 Gay,上城区和下城区不同阶层的人,艺术家明星… 所有人簇拥在同一个舞池中,无论你身着 T-shirt 短裤,还是赤脚凉拖,你都不会被保安拖出俱乐部门外——这是 80 年代以前在纽约俱乐部中绝对看不到的画面。例如 The Loft、Mudd Club、Danceteria、Paradise Garage、Area 这些地标性的 Club,都见证了那个时期不同社群和文化相互交融的景象。

艺术家 Jean-Michel Basquiat 在 Area 俱乐部 DJ | Via Johnny Dynell

Rolling Stones 在 Danceteria 俱乐部 | Via Allan Tannenbaum

然而在如此的氛围下,一场悲剧却同时在舞池角落发酵。1981 年,美国发现了首例艾滋病患者。自此以后,HIV 病毒开始在美国蔓延,这使得长期活跃在 Club 里的年轻男同群体首先遭了殃。光是到 1981 年年底,美国就有高达 122 人死于艾滋。

早在 2012 年就公开出柜的 Frank Ocean 一直以来积极维护着 LGBT 群体的权益。在他 2016 年专辑《Endless》中有一首叫做《In A Certain Way(Ambience 001)》的 Interlude,其中就直接采样了传奇黑人变装皇后 Crystal LaBeija 说的一句经典名言。此次的 PrEP+ Club Night 除了别有用心地还原 80 年代纯粹而具包容性的 Clubbing 场景之外,Frank Ocean 更是重点将用意放在了对于 LGBT 社区的保护及药物知识的普及上。在 Frank Ocean 发于个人 Tumblr 的声明中,他强调了希望通过这一俱乐部的召集力量提高酷儿社群保护意识的初衷:

Via frankocean.tumblr.com


Frank Ocean x NOLA Bounce


Via W Magazine

不光是举办 Club Night 活动,在 W Magazine 的最新专访中,Frank Ocean 还提及了 Club 音乐带给他的灵感,其中不乏有 techno、 house、French electronic 以及底特律和芝加哥的 Club 舞曲。与此同时,他还重点强调了 New Orleans Bounce(也称为 NOLA Bounce,源于新奥尔良的跳舞音乐)对他音乐制作方面的影响。

成长于新奥尔良的 Frank Ocean 受当地音乐熏陶颇深,Bounce Music 则可以称得上是新奥尔良最具代表性的 Club 音乐,对于 Frank 来说可以说是耳濡目染。发源自布朗克斯的 Hip-Hop 音乐扩散至美国各地之后,作为音乐文化圣地的新奥尔良也有了更多的灵感。大约在 80 年代末期的时候,许多的 rapper 和 DJ 将 Hip-Hop 元素带入俱乐部和街区派对,Bounce Music 由此开始在新奥尔良初露雏形。

从音乐性质上讲,Bounce Music 在制作上大约保持在 95 到 105 的 BPM,call-and-response(和声应答)的编排形式是它的特征。除此之外,Bounce Music 往往结合运用南部 Hip-Hop 的标志性 Breakbeats 与舞曲节拍,同时又十分依赖于沉重的铜管乐节拍。Bounce 很少强调歌词内容,而是制造更多可以让舞池人群一起反复呼喊的段落。这样的歌曲形式非常适合 Club 的跳舞氛围,现在大家所熟知的 Twerk 舞蹈也是从新奥尔良 Bounce 的节拍下诞生的。

NOLA Bounce | Via the FADER

1991 年,MC T. Tucker 与 DJ Irv 共同制作的《Where Dey At》在新奥尔良一个名为「Ghost Town」的俱乐部中爆红。这首采样自说唱组合 The Showboys《Drag Rap(Triggerman)》的 Mix 舞曲流行之后,当地像是 DJ Jimi、DJ Jubilee、Juvenile 等活跃于地下俱乐部的音乐人也开始基于同一首歌循环采样,制作了许许多多标志性的 Bounce 歌曲。在此之后,Silky Slim、Lil Slim、Sporty T、Pimp Daddy 等人也发布了诸多在 Bounce 音乐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形成了新奥尔良本土独具风格的音乐景象。

由于是舞池里诞生的音乐类型,Bounce Music 一直以来与 LGBT 群体也有密不可分的联系,Gay 和变装表演者始终是 Bounce 音乐景象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除了以上提到的 Hip-Hop DJ 与制作人之外,90 年代的新奥尔良还形成了一道 Bounce Artists 的独特风景线:Katey Red、Sissy Nobby、Big Freedia…都是曾经当地有名的变装 diva。也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下,Bounce 可以说很大程度上促成了 LGBT Hip-Hop(Homo Hop)这一音乐分支的诞生。而如今说到 Frank Ocean,恰恰也正是新时代 Hip-Hop 场景下 LGBT 文化最有力的拥护者之一。

Frank Ocean – Cayendo(Sango Remix)

讲回到音乐制作上,虽然我们对 Frank Oecan 音乐类型的普遍认知是 R&B、Ambient Pop 或是 Hip-Hop,但其实这位歌手时常在自己的音乐中加入电子舞曲元素(大家可以温习一下那首《Higgs》)。而早在 2011 的时候(也可能更早),他就在演出上以 Bounce Music 的制作形式改编过演唱曲目。这次找来 Sango 制作新歌《Cayendo》也是相当别有用心,一年前 Sango 就对 Frank Ocean 的《Nights》进行过纯正的 NOLA Bounce 改编(也是法海所有 Remix 版本歌曲中我最喜欢的一首了,不过只能在 Soundcloud 和 YouTube 上搜索到)。这次新歌融入 NOLA Bounce 风格,再加上在 Prep+ 派对上直接找来新奥尔良本土 DJ Bouffant Bouffant 登台表演,足以显示法海对 Bounce 音乐的热爱了。

Via Corbis / Getty Images

看完以上这些背景信息之后,相信你对 Frank Ocean 全新企划的整体感觉已经有了初步了解。仅从目前发布的这几首新歌来看的话,接下来新专辑的整体制作风格大方向应该就是以电子舞曲元素为主了。其实说了那么多,我们大概也能解释他之所以如此迷恋 80、90 年代 Club 音乐的原因——无论是制作元素的大胆融合、极致的情绪氛围还是高度包容的文化场景都达到了音乐层面上的最高点,这也是我们在 Frank Ocean 的音乐中经常能感受到的。

不过 Frank Ocean 也说了,黄金年代的 Club Music 只是他音乐中的一个 「touch point」,他会在复古的基础上混合更多前卫新颖的元素。回顾 Frank Ocean 的专辑历史,除去 Mixtape 专辑《Nostalgia, Ultra》和视觉专辑《Endless》不算的话,直至今日 Frank Ocean 仅发行过两张真正意义上的录音室专辑。但其中各种元素的实验性结合都使得 Frank Ocean 彻底颠覆了当代流行音乐的格局。那么这一次, 摒弃了 R&B、Ambient Pop 音乐,转而投向舞曲音乐的法海,你还会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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