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 Helmut Lang 的新系列亮相纽约时装周之前不久,已经离开同名品牌 15 年的 Helmut Lang 在纽约举办艺术展览《Network》,主要展出他最近所创作的艺术作品。他在 2004  Prada 集团共同经营品牌不善后,索性将自己手上的股份转让给 Prada,自己则当起了艺术家。

虽然他已经离开时尚界多年,但是时尚并没有将他遗忘。在 ”常驻编辑“ Isabella Burley 掌舵下,Helmut Lang 也重回往日前卫之感。深谙青年文化的掌舵手察觉到 Archive 文化的日渐流行,随之推出 Re-edition 系列将 90 年代的经典设计重现于世,也为品牌取得了不错的经济效益。但最近纽约时装周上的新系列看似在致敬经典,实则缺乏新意,所以目前成功回到人们视线的 Helmut Lang 还面临着一些问题。

 

双重身份:设计师和艺术家

艺术家的身份

Helmut Lang 的新展览《Network》和纽约时装周纯属巧合般的在同一天开始,也不免暗示了他与服装和艺术的不解之缘。2010 年的一场大火几乎烧光了他大部分的服装作品,他索性把仅剩的作品捐到了世界各地的博物馆,其中就包括了他故乡的奥地利应用艺术博物馆。然后他又做了一件 Lang 式特立独行之事:将被烧毁的 6,000 件作品切碎做成雕塑,举办了名为 Make it Hard 展览,却轻描淡写地说“25年的心血、颜料、还有树脂” 。

“Make it Hard“ 展览 (图片来源:Sperone Westwater Gallery)

当还在 Helmut Lang 任职时,他只有少量时尚之外的时间可以投入到艺术创作,在最近的 Vogue 采访中,他说道:“时尚和艺术其实并无区别,两者都需要全身心的投入,现在全职做艺术的感觉和当时的偶尔客串截然不同”。

在艺术创作中,他不受媒介的局限,偏爱利用搜罗来的物件和垂手可得的材料融合创作。这种既平凡又特殊的艺术手法,和他设计的服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赋予日常衣物超越本身的精妙剪裁。艺术上,他留恋着曾熟悉不过的身体结构,创造各式各样的形态来体现人类的身体和状态,同时又保持着难以捉摸的抽象。这次在《Network》里,他用沥青、纸、碎棉花和蜡在帆布上创作,以此探索人类处境。当你分别看着他的作品时,关系网便蜿蜒于每个作品之间。

“Network” 展览 (图片来源:The Journal Gallery and the artist)

设计师的身份

八十年代,色彩斑斓的视觉元素大行其道,设计师们偏重夸张的廓形和浓烈的色彩对比。到了九十年代,极简主义的出现则缓和了过度繁琐的审美。Helmut Lang 便是极简主义的先行者:贴身的剪裁、几何感的结构和黑白的色调。他用利落的剪裁将日常衣物精简为高级时装,赋予其超越本质的美感,这对美国乃至欧洲时装界都产生了不容小觑的冲击。这种前卫的服装理念其实与他的年少历息息相关。在继母的强迫下,处于成长期的他还穿着父亲的老式维也纳套装。此时的同龄人早已是一副嬉皮模样,他却无法拥有一条简单的牛仔裤。青年时穿着上的束缚却成为了这个自学成才的奥地利人撼动时装界的能量。

Helmut Lang 1998 Spring (图片来源:hl-art)

这种理念在后来的时间里影响了很多著名设计师,比如为人熟知的 Alexander WangRaf Simons 甚至 Phoebe Philo如果说 Raf Simons 是将地下文化带入时尚的第一人,那么 Helmut Lang 则是把时尚带入地下文化的第一人。当时那些打死不穿时装的朋克和锐舞者,也会穿上 Lang 的皱痕紧身裤和不对称剪裁的层叠背心。Raf Simons 也从 Helmut Lang 的理念中汲取了很多养分:减少了时装的味道,却添加了更多对地下文化的偏爱。视 Helmut Lang 为偶像的 Raf Simons 曾在来到纽约后的第一场 Calvin Klein 秀中致敬了这个时装界的先锋。

Helmut Lang 1995 Spring, Calvin Klein 2017 Winter (图片来源:Vogue)

比 Helmut Lang 的设计理念更高的是他的视野。他的秀场模糊了性别和年龄的界限,预见性地将男女装系列合并,跨越年龄阶层地选择模特,为现在的秀场模式开创了先河。 他同时也是第一个在互联网上直播秀场的设计师。

Helmut Lang 1997 Spring,Helmut Lang 2001 Winter (图片来源:hl-art)

那时的他也早早开始了跨界合作,与概念艺术家 Holzer 一起创作装置艺术。他们的共同作品《 I Smell You on My Clothes》也成为了日后香水系列的灵感。每个曾经在爱情中的人,都忘记不了被人爱过的感觉。这瓶香水的广告就像恋爱的过程一样,不禁让人回忆起恋爱中的美好,因为它闻起来像一个激情夜之后的黎明。

I Smell You on My Clothes》香水系列宣传片(图片来源:projects.jennyholzer.com)

在广告创意上,他既 “旁门左道” 又别出心裁。一直以来都是以 ”反营销“ 的理念来指导创意宣传片。还大胆地将广告投放到出租车的告示牌上。当司机繁忙地驾驶在纽约的街道时,Helmut Lang 的前卫理念也不动声色地融入到了这座城市的夜色中。

Helmut Lang 早年宣传片 (图片来源:Pinterest)

Helmut Lang 的计程车广告 (图片来源:Iain R Webb)

 

重制系列成功的背后

曾经的前卫造就了今日的经典。但经典的再现总与时代的流行密不可分。Rihanna、Kanye West、Solange Knowles 也都是 Lang 的忠实信徒。Kanye West 不断地向人们诉说他对 Lang 的情有独钟,他的 Yeezy 系列也从中获得启发。专注于记录亚文化群体的 Exactitudes 曾经拍摄过一组关于 Helmut Lang 簇拥者的照片,其中就包括歌手 Solange Knowles 和 Kanye West,而这些音乐界的翘楚对时尚流行的推动有着不可小

的作用。

Exactitudes 所拍摄的人群:Helmut Lang 簇拥者(图片来源:Exactitudes)

明星效应也悄无声息地推动了 Archive 市场的蓬勃发展。Kanye West 早在 2014 年末就开始上身 Raf Simons 2001 Riot Riot Riot 秋冬系列的 Camo Bomber,而这件夹克则来自纽约著名的 Archive 收藏家 David Casavant。

Kanye West 身着 Raf Simons 2001 Riot Riot Riot 秋冬系列 Camo Bomber

这位收藏家兼造型师从 14 岁起就开始收集 Helmut Lang 以及其比利时追随者 Raf Simons 的作品,以至于他在纽约的双卧室公寓已经放不下他的收藏品,这无论对造型师、设计师还是明星而言,都是一座藏宝库。他还透露 Kanye West 和 Rihanna 都是他的忠实顾客,时常向他借一些 Raf Simons 和 Helmut Lang 的稀有单品。

Archive 收藏家 David Casavant 在纽约的公寓

另外,同为嘻哈歌手的 A$AP Rocky 也是 Archive 的狂热者,以一首《RAF》致敬自己钟爱的设计师,歌词中 “Raf” 这个字出现了不下 27 次,而 MV 中则展示了包括 The New Order 派克大衣之内的 9 件 Raf Simons 稀有单品。在亚洲方面,Big Bang 则当仁不让地做起了 Archive 的领衔人,早在 2015 年 MV《LOSER》的拍摄中便上身过多款 Raf Simons Archive 。

出现在 A$AP Rocky《RAF》中的 Raf Simons Archive

Archive 风潮能让更多人关注起品牌的文化和曾经的历史,与此同时也造就了二级市场上的热火朝天:Helmut Lang、Raf Simons 则一直是收藏者们追捧的对象。不过,二级市场的火热并没有挽救品牌在现实中的捉襟见肘。从 2015 到 2017 年,三年未发布新时装系列的 Helmut Lang 彷佛已处于商业崩盘的边缘。不想就此丢失时尚历史的品牌找来 《DAZED》 主编 Isabella Burley 作为 Helmut Lang 的 ”常驻编辑“,为品牌的每个新季度寻找心仪的设计师。先不论这种模式自身是否存在缺陷,让深谙青年文化的她来掌舵不无原因。自她上任后,品牌通过社交媒体发布一系列新的宣传片,大刀阔斧的重新定义品牌,将阔别已久的品牌带回人们的视线。

Ethan James Green 所拍摄的新宣传片(图片来源:helmutlang.com)

更紧要的是在她任职期间提出的 Re-edition 企划,重新将品牌的经典设计带回大家眼前。这个系列重制了品牌从 1997 年到 2005 年的经典设计,又因为其定价合理,成为了代替天价 Archive 单品的不二选择。商业上的成功也挽救了彼时处于崩盘边缘的 Helmut Lang。这对品牌来说,是一步兼顾品牌文化和商业效应的好棋。

Helmut Lang 重制系列 (图片来源:helmutlang.com)

在 Re-edition 重制系列中,1998 年春夏是重点重制的一季,因为这一季是最能体现 Helmut Lang 将日常服饰精剪而时装化的理念。配以工具包制成的腰带,以及由工人服饰为灵感而制作出的油漆牛仔裤就非常具有代表性。这条牛仔裤成为了收藏者的 Must Have 款式,值得一提的是 Kanye 也上身过这条裤子的灰色版本。在相同的一季中,警察所穿用的防弹背心也被时装化了,也就是之前 YEEZY SEASON 1 里 Kanye 所 ”借鉴“ 过的款式。

Re-edition 系列:重制 1998 春夏泼墨单宁裤

Re-edition 系列:重制 1998 春夏的警用防弹背心

迎接千禧年到来的 1999  年秋冬系列,充满着 Lang 对未来主义的探索,Helmut Lang 以金属色系的人造聚酯纤维为材料,将宇航服改制为摩托车夹克,反其道地将未来主义实用化。

Re-edition 系列:重制 1999 秋冬的太空摩托夹克

2003 秋冬,Helmut Lang 将性文化中的绑带运用至空军夹克中,同时模特下身的原型为西部牛仔常穿的 Leather Chaps Pant,这种皮裤后来在性文化中也极具象征意义。但不得不说的是 Lang 利用羊毛为材质把这一点做得非常隐晦,反而给予了这款式一种现代主义的洒脱感。

Re-edition 系列:重制 2003 秋冬的绑带飞行员夹克

2004 春夏则以反穿的 “牛仔” T恤和人造材料(松紧带和金属光泽的人造革)制成西部腰带,颇具实验味道地致敬美国西部文化。

Re-edition 系列:重制 2004 春夏的反穿 “牛仔” T恤

Re-edition 的重制系列加上精准的市场定位,品牌将目标锁定在互联网环境下成长的千禧一代。这一代人的网络占有率最高,同时又偏爱线上购物。其中最经典的案例就是 Travis Scott 身穿 Helmut Lang 登上青年杂志 《032C》。除此之外,当品牌利用社交媒体将品牌文化和青年群体连接时,品牌和受众之间的叛逆性契合如一,”反营销“ 宣传片则有剑走偏锋的意味。

Travis Scott 身穿 Helmut Lang 登上《032c》 封面 (图片来源:Helmut Lang Instagram)

 

虽然在 Isabella Burley 的执掌下,品牌不仅重新将文化和服装理念呈现给更加年轻的受众,综合上 Re-edition 系列等等因素,最终使其暂时渡过了崩盘的危机。最近纽约时装周上发布的新系列也着实有可圈可点之处,现任设计师 Mark Thomas Thomas Cawson 的新系列对 Helmut Lang 风格做了最大程度的保留:人造欧根纱、透视、太空裤、功能性的军装和绑带元素。这个双人设计师组合借鉴的是 Helmut Lang 在 2000 年左右的系列, 大体上并未有廓形的改动,理念上也是沿袭了极简主义,主要还是一些细节上的变动。

左:Helmut Lang 2020 春夏,右:Helmut Lang  2000 春夏(图片来源:Vogue)

左:Helmut Lang 2020 春夏,右:Helmut Lang  1999 春夏(图片来源:Vogue)

左:Helmut Lang 2020 春夏,右:Helmut Lang  2000 春夏(图片来源:Vogue)

左:Helmut Lang 2020 春夏,右:Helmut Lang  1998 秋冬(图片来源:Vogue)

某程度上致敬经典确实件好事,不过把品牌前进的步伐过多地定义为 “回顾经典” 的话,那当时再前卫的设计如今看起来多少也难免让人感觉乏味。同理,Re-edition 系列也许有着相差无几的意味。

如果拿其与 2018 Shayne Oliver 操刀的那场秀相比,也就是 Travis Scott 登上 《032C》 封面所穿的一季,两者的操作确实截然不同。Shayne Oliver 在保留 Helmut Lang 基因的同时,也更加突显了对性文化和少数群体的理解,这体现在那些 Bra 和包的混合体、透明的手提箱和外穿的皮质内裤等等。他也像 Lang 一样,把具有相同 DNA 的人汇聚成一个群体,并代表这个群体发出声音。然而随着他的离去,如今 Helmut Lang 的秀场系列仿佛也失去了这种少数派的前卫之感。

Helmut Lang 2018 Spring(图片来源:Vogue)

目前看来,无论是从品牌文化的角度,还是商业模式,Isabella Burley 的上任都给品牌带来了一些积极的影响。但如何解决一季一个设计师模式带来的不稳定因素,似乎成为了她最大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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