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的道路上好像在进行着特殊的 “时装秀”,优雅剪裁的西装、无可挑剔的细节,以及绚烂色彩穿梭其间,搭配上圆顶礼帽、手杖、蝴蝶结,连口袋巾的垂褶都恰到好处。在非洲大陆上所点亮的 20 年代般的复古精致,让一位来自英国的摄影师 Tariq Zaidi 惊掉了下巴。 “这些人是谁?” Zaidi 被告知,这些衣着仿佛从爵士乐时代穿越而来的人叫做:Sapeur。

现年 51 岁的 Basile 已经当了 30 年 Sapeur,他平时是一名人力资源经理。最爱的单品是他的 Jean Courcel 西装(图片来源:Tariq Zaidi)

Kass,42 岁,是一家小服装店店主。价值数百美元一双的 J.M. Weston 鞋款是他的珍藏(图片来源:Tariq Zaidi)

Celmantine,有五个孩子的她是一名家庭主妇。 她是越来越多女性 Sapeur 中的一员,她最喜欢的设计师是川久保玲。照片中的她穿着伦敦制造的西装,抽着由刚果象牙制成的标志性烟斗(图片来源:Tariq Zaidi)

当时的 Zaidi 正在进行为期六个月,从摩洛哥到南非的陆地摄影之旅。事实上,长久以来这位摄影师持续往返于众多第三世界国家,专注于拍摄世界上最贫困地区的希望与尊严。“我一定会再回来这里” Zaidi 默默答应了自己,于是在结束计划内的拍摄任务后,他返回了非洲中部的刚果,并拍摄下了这些被称为 Sapeur 的人们的真实模样。

Yamea 半个世纪以来一直是一位 Sapeur,他为他的社区带来了色彩和生活乐趣。 他有九个孩子,平时是一位砖瓦匠(图片来源:Tariq Zaidi)

35 岁的 Hydriss 在当地经营一个小酒吧。 他最喜欢的衣服是他的 Yves Saint Laurent 西装(图片来源:Tariq Zaidi)

La Sape 是起源于刚果,现今主要集中于非洲大陆地区的一种时尚亚文化,跟随着这种时尚风格的人便被称为 Sapeur。大多数 Sapeur 都有普通的日常工作,如出租车司机、裁缝、警察、砖匠或园丁,但当他们拥有闲暇时间时,就会摇身一变装扮成复古模样,为自己的日常生活增添些不一样的色彩。在这个仍拥有大量贫困人口的地区内,La Sape 的追随者或许正体现着真正属于非洲的街头风格。

Edith 穿着 La Sape 风格已有 36 年之久。平时的她需要抚养四个孩子并承担家务,她喜欢打扮成 Pierre Cardin 西装搭配 Versace 太阳镜和烟斗的造型(图片来源:Tariq Zaidi)

Adzo 拥有一家小型服装店。 十年来,他一直是个 Sapeur(图片来源:Tariq Zaidi)

 

La Sape 究竟是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们所生活的世界越加趋同,让尚未成为同质世界的一部分的 La Sape 看起来总是惊人又神秘。正因这种特性,Sapeurs 愈发持续地被全球流行时尚雷达所捕捉。你可能在 Kendrick Lamar 的《All The Stars》MV 中见到过他们的存在,在 《Exactitudes》这个启发 VETEMENTS 2017 秋冬系列的摄影集中也出现了 Sapeur 的身影,甚至 La Sape 风格也曾成为日本设计师渡边淳弥的设计主题。

《Exactitudes》(图片来源:Exactitudes)

虽然近些年来这种亚文化,已开始在更广阔的文化区域内传播开来,但回溯根本,La Sape 那标志性的复古风格却与 19 世纪末及 20 世纪初,比利时人对于刚果的殖民统治有着直接的关系。在这场残酷相遇的最初,代替金钱的作用,来自欧洲的二手旧衣被当作工作酬劳支付给了 “比属刚果” 的奴隶们。

比利时男爵及考古学家 Jean de Witte 曾在 1913 年时 “高傲” 地记录了当地人的穿着变化: “他们有了几件从欧洲运过来的裤子和羊毛衫,仿佛是在炫耀一般,将这些衣服尽可能叠穿在一起,即使这穿法完全不适合刚果炎热的天气。许多本地人在为自己能遵循欧洲时尚而感到自豪”。事实上,在与欧洲现代性的不断接触中,刚果殖民地的人们确实喜爱上了来自欧洲的各样服饰,但也经过不断摸索,在其中融入了他们自己对于夸张色彩及图案的喜好与搭配。

在随后的几十年里,无论是去欧洲留学的刚果学生还是从二战中返回故土的东非士兵,无不将对法国和意大利时装的狂热带回到刚果,丰富了当地人对于时尚的追求。而 La Sape 能在非洲这片大陆上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却是因为上世纪 60 年代所发生的事情。

(图片来源:Hector Mediavilla)

1960 年,当刚果共和国终于获得独立时, 总统 Alexander Mobutu Sese Seko 规定国民需穿着共和国的官方服装,并禁止穿着代表被西化和殖民主义的西装,更是禁止了 La Sape 这种将模仿资产阶级优雅作为自我表达方式的存在。

面对这一点,在刚果的金沙萨和布拉柴维尔两个城市的 Sapeur 默默开始了抗议运动。Sapeur 们认为自己风格经过不断发展,实际上已是特有的搭配与创造,是真正属于非洲的风格,他们更希望捍卫自己对于穿着的权利和自由。于是一些 La Sape 协会秘密展开,中心人物们在家中打造了有着装要求的私人集会,并慢慢走上街头和舞池,来挑战禁忌。最终,在时任总统因腐败倒台后,也使 La Sape 成为了独特的自我赋权方式。

 

La Sape 是一种生活方式

由 GUINESS 所拍摄的纪录片

或许没有谁比 Sapeur 们更懂得服装作为挑战禁忌的工具作用。啤酒品牌 GUINESS 曾以 Sapeur 为主题拍摄过一个时长为五分钟的纪录短片,从中不难发现,近代的 La Sape 早已成为非洲这片大陆上的特殊信仰。

事实上,在这片土地上的 Sauper 们被不断激发着创造力,不再满足于普通二手西服套装的他们曾在 80 年代追寻像 Jean Paul Gaultier 和 Marithé et François Girbaud 这样的设计师服装,再后来则转向了如 Enrico Coveri 和 Versace 这样的意大利设计师。

现在 Sapeur 们所最钟爱的,或许是 Rei Kawakubo、Roberto Cavalli,Alexander McQueen 和 BURBERRY 这些设计师和品牌。事实上,无论他们是何种程度的贫穷,所身处街区的环境如何恶劣,你会很容易发觉到 Sapeur 着装所表现出的强烈反差感。

(图片来源:Hector Mediavilla)

然而, Sapeurs 的复古外观却不一定如看起来那般难以负担。即使在很多非洲城市都有着奢侈品商店和裁缝铺,但大多数 Sapeur 仍最喜欢在跳骚市场和二手商店购买服饰。Sapeur 们也经常相互借衣服,再以创造性的方式来完成自己独特的 Look。有些人甚至每次花费 25 美元以租用名牌西装的方式,维持着对于时尚的坚持。

可即使如此,时尚追求对于 Sapeur 来说也并不是十分容易的。以 Sapeur 人数众多的刚果为例,根据最新的 2018 年统计,他们的国民年平均收入仅为 490 美元。你完全有理由质疑在这个一半人口还生活在贫困线以下的国家,花费金钱去购买手杖和丝袜的必要性,但正如纪录片中出现的一位名叫 Ben Moukacha 的 Sapeur 所说:“La sape 从来都不仅仅关乎于穿着打扮”。对于 Sapeur 们来说,La Sape 时尚除了能带来快乐,帮助他们短暂的忘记生活烦恼,这也是他们的生活方式和处世哲学。

(以上图片来源:Hector Mediavilla)

身为 Sapeur,他们遵守着严格的行为习俗,这个准则规定他们的行为也要像他们的服装一样精致讲究,反映优雅和尊重。对于一个 Sapeur 来说,如何对待他人是非常重要,La Sapa 要求他们反对野蛮与战争,并时刻保持冷静。经过多年的内部冲突,一些人发现 La Sape 所蕴含的力量或许可以帮助治愈他们内心的伤口。或许也正是因为在贫困线以下生活环境,能够恪守文明和善良的简单行为似乎也意味着很多。

 

(图片来源:Hector Mediavilla)

事实上,从 La Sape 文化可以看到的是人们对于追求时尚和美的本能,打破所有人的偏见,在非洲大陆上的人们对于时尚的热衷绝对与这个世上任何地区的人们并无丝毫不同。而与生活环境的巨大反差则造就了 Sapeur 们穿着打扮的醒目与超现实,但这些人坚信穿着合适的衣服,将灵魂喂饱所带来的快乐力量。正如 GUINESS 短片中 Sapeur 们提及的:“我们无视周围环境,与乐趣一起生活”。Sapeur 的简单哲学似乎是 :即使生活艰难也要保持时尚感,这是他们历经了世世代代,将 La Sape 从祖辈传递到父辈再传递给孩子们,作为收获尊严与幸福的独特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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