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起 90s 的时装设计,那个对后世产生巨大影响的黄金年代,诞生了两位极简主义( Minimalism )的奠基者。其一是现今转投艺术的 “奥地利剪刀手” Helmut Lang ,另一个则是被同行冠以 “ Queen of Less ” 的 Jil Sander 。

设计师 Jil Sander(图片来源:SABINE BRAUER PHOTO)

假若没有这两位前人的铺路,或许我们没有机会得以见证 Phoebe Philo 治下的 Céline ,塑造当代独立女性的新形象。在 Jil Sander 本尊退隐后,品牌有过 Raf Simons 掌舵时的如日中天,也曾经历 Rodolfo Paglialunga 的郁郁不得志。近几季,JIL SANDER 似乎重回正轨,迎来品牌的另一次复兴……

Phoebe Philo 的 Céline 在 Jil Sander 面前也是后来者

 

“I am not a minimalist,but a purist”

早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少即是多” 这样的概念,就已被时尚编辑出身的 Jil Sander 提出。因对当时趋于浪漫的主流女性着装方式心生厌倦,于是她亲自动手,在母亲的老式缝纫机上,尝试制作出有背传统性别特征的精简服饰。Sander 眼中的 “精简” 意味着合乎逻辑,并非一味突显曼妙身姿、增添不真实的夸张细节:“我的作品更多的是关乎亦男亦女的中性造型,我一直在探索更便于自己打扮成职业女性的方式。” 考虑到她从未附庸流行趋势,品牌 JIL SANDER 能收获业界如斯认可实属不易。

80 年代 JIL SANDER VS Yves Saint Laurent

80 年代 JIL SANDER VS CHANEL(图片来源:Google)

怎样让建立在极简美学之上的设计变得有趣,仅仅依靠产出洁净清晰的经典是远远不够的。作为专攻纺织工程的毕业生,Jil Sander 对面料有着极为独到的理解,每个系列大量使用奢华的天然纤维材质,棉制府绸衬衣、羊绒高领针织衫、毛呢混纺外套…… 通过它们探索鲜明利落的线条、调整出全新比例的剪裁,重塑自己对女性服装的定义。

90 年代进入 JIL SANDER 全盛期(图片来源:Jean-François Lepage)

Zeitgeist ,一个寓意 “时代精神” 的哲学术语,是 Jil Sander 致力寻求的灵感源泉:用设计反馈当下最终,战后德国的时代精神,助推她开启了自己的生涯篇章。随着经济、政治等社会因素的进步,女性衣橱也在不断发生改变,但紧跟趋势显然不能满足 Sander 的意愿,或者说,她更着迷那些被称之为纯粹的东西(Jil Sander 自称纯粹主义者)。

JIL SANDER 1996 秋冬(图片来源:Craig McDean)

1973 年的米兰秀场上,设计师带着个人同名品牌 JIL SANDER 首次亮相。延展的肩部、扩宽的裤腿、提高的腰线……. 整个系列舍去繁花似锦的装饰,取而代之的是克制的色彩,优异的质感,精准的裁剪,还有和谐的形态。“包豪斯运动(Bauhaus Movement)是我的灵感来源,它将理性的功能应用到日常生活的设计中。” Jil Sander 这么解释自己的作品。

Jil Sander 与 UNIQLO 的合作 +J 远早于后来的 U 系列(图片来源:UNIQLO)

如何提炼服饰中的小局部,达到极致的 “过时” 或 “前卫” ,恰是 Jil Sander 抛在众人眼前的新论题。她的作品既真实又古怪,注重表达客观存在的高雅,而非强调理想虚幻的浪漫。过往的数十年里,JIL SANDER 一如既往地倡导着结合比例与实穿的品牌信条。

JIL SANDER 粉丝对 Raf Simons 甚是怀念(图片来源:JIL SANDER)

悲情的是,品牌千禧年前的辉煌,伴随着 Jil Sander 的离去渐行渐远。哪怕 Raf Simons 任职的七年里让它再露峥嵘,聚焦在无数镁光灯之下,转至 Rodolfo Paglialunga 接替时,这个曾经引领一个流派的时装屋,好似它二度易主的命运写照(被 PRADA 收购,再卖给日本 Onward 集团),没有得到幸运女神的垂青,形象、销售更是每况愈下。

Simons 为 JIL SANDER 带去了艺术性(图片来源:Google)

然则,花无白日红的惨淡过后,JIL SANDER 终于迎来了新的转机。品牌大胆启用 Lucie & Luke Meier 夫妇组合为创意总监,走马上任招揽来新 CEO 的 Axel Keller ,这几位的到来,宣告了一场待时已久的内部革命……

Rodolfo Paglialunga 设计的 JIL SANDER 并不叫座(图片来源:WWD)

 

新 Céline ?不,它是种生活方式

虽然 Lucie & Luke Meier 夫妇不似许多跻身台前的大牌设计师那样人人皆知,但 Lucie 却拥有相当出挑的业内履历,与 Marc Jacobs 在 LOUIS VUITTON 共事,辅佐 Nicolas Ghesquière 振兴 BALENCIAGA ,更曾被提拔为联合创意总监接棒 Raf Simons 调离后的 Christian Dior ,实力可想而知。丈夫 Luke 的轨迹则不径相同,前往牛津大学潜修商业策略专业,妥妥的金融男形象。后来又因兴趣使然,报读了纽约服装学院( FIT ),并跟随 James Jebbia 为 Supreme 担任了八年的首席设计师,街头王牌的大获成功绝对离不开他的贡献。商业、设计两不误的 Luke 最终自立门户,创建了现下进驻百来家买手店的男装品牌 OAMC 。就此看来,JIL SANDER 吹响的集结号,是不是同时搭上了高级时装与街头潮流的音调呢?可再塑品牌形象,远没想象的简单。

Lucie & Luke Meier 设计师夫妇(图片来源:Financial Times)

OAMC 要比 JIL SANDER 来得更运动(图片来源:OAMC)

如果用一艘船舰来形容即将远航的 JIL SANDER 的话,那么 Lucie & Luke Meier 夫妇可能类似于兜转风向的樯帆,而继任 CEO Axel Keller 才是他们真正的总舵手。作为一个为 Maison Margiela 、BALENCIAGA 效力将近三十载的管理者,高级时装对 Keller 而言,可谓驾熟就轻。想要 JIL SANDER 在汪洋大海中,重返原有轨道,他们达成的共识是:追溯 90s 。

新任 CEO Axel Keller(图片来源:WWD)

话虽如此,那个全盛的年代也很难被照搬复制。深谙时尚的三人都明白,将一件纯色 JIL SANDER 高领针织毛衣,同刷有涂鸦的米色格纹衫摆放在一起,后者更容易满足新生代消费者强调个性的需求。除了要唤起老主顾们一如既往的支持,品牌如今赖以生存的主力军显然是年轻消费者。相较一些老牌时装屋的改头换脸,纷纷缴械以焕然一新的姿态吸引眼球,初来乍到的 Lucie & Luke Meier 选择遵循创始人的足迹,但他们也获得了 Jil Sander 放手尝试的默允:“遵循自己意愿与信念,不必在意他人。”

颇为飒爽的 JIL SANDER 2019 度假系列(图片来源:VOGUE)

遵循,并非意味着一层不变。二人入驻 JIL SANDER 后,我们可以窥见到,新系列加强了此前少有的情绪,在被外界冠以严谨、冷淡的 “第四性向” 设计上,多了份深情与感性。恰如另一对 Couple 设计师 Christophe Lemaire 和 Sarah-Linh Tran 那样相得益彰,Luke Meier 为 Womenswear 带来了突出女权的阳刚,Lucie 则替 Menswear 注入了淡化男子气概的柔美。

JIL SANDER 2019 春夏男装拥有不失优雅的高街元素(图片来源:VOGUE)

这对搭档与生俱来的默契,远比尚需磨合的设计师组合高效,很快他俩就找到了平衡点:传统和创新、高订和街头、享受主义和禁欲主义。也难怪,新版 JIL SANDER 的现世,吸引了不少 Céline 、LEMAIRE 的客户驻足,甚者路转粉。

为 Supreme 工作让 Luke Meier 受益匪浅(图片来源:Supreme)

迭代没有让 JIL SANDER 丢失赖以安生立命的 DNA ,你可以认为它的设计朴素到不带丁点儿多余的妆点,其实已悄悄混入了一丝 “街头” 的俏皮感。品牌标志性的初剪羊毛直裤腰间巧做假两件、棉制府绸衬衫增设隐藏开合、针织套头毛衣拉长下摆堆积…… 一定程度上,这可以用来解答为何品牌销售逐渐回暖。Luke Meier 于 Supreme 工作的经验,在拓宽市场受众方面帮助到不少,用他自己的话来描述当时创作的出发点,就是 “让衣服反映时代” 。

JIL SANDER 2019 早冬系列(图片来源:VOGUE)

这套思路和 Rodolfo Paglialunga 治下的 JIL SANDER 有着天然之别,哪怕设计风格再怎么低调、务实、独立,也不该隔断与外界产生的联系,且闭门造车不问世事,这绝非当代时尚品牌该有的状态。继而,JIL SANDER 终于在 2017 年开通了 Insta 社交账号,设法和消费者建立良好的沟通纽带,了解年轻人的所思所想。只有 “破圈” ,才能做出符合时宜的设计。

JIL SANDER 是最迟开通 Insta 账号的顶级品牌之一(图片来源:@jilsander / Instagram)

邀请 Larissa Hofmann 拍摄品牌 Logo 为主题的创意项目

去年宣布加入团队的 Axel Keller 拥有打造 Margiela 、BALENCIAGA 的丰富经验,而这两家顶级时装屋无一例外,都是行业里的先锋翘楚。Keller 决定增加视觉形象上资金投入和产出,选择顶级导演、摄影师合作,每个季度都将释出一部完整的宣传短片。

Wim Wenders 执导的 2018 秋冬影片《 Time Passing 》

2018 秋冬系列,传奇导演 Wim Wenders 的名字赫然出现在《 Time Passing 》执导者的位列上。通过超现实的小剧集,影片聚焦主角受困时间周而复始的故事,体现 JIL SANDER 服饰置身生活中的互动性。2019 春夏系列选址在日本,摄影大师 Mario Sorrenti 的镜头从公路到海岸线,记录旅程沿途经过的风景(渔村、神社、茶室等等),男女主角休憩于温泉中,漫步在海边,聆听天籁之音。不禁让我联想到塔可夫斯基的电影,对自然万物的捕捉…… 短片聚焦的全是贴近日常的诗意瞬间,严丝合缝地应对了 Axel Keller 称 JIL SANDER 为 “生活方式” 的论断。

Mario Sorrenti 掌镜的 2019 春夏系列(图片来源:JIL SANDER)

 

无论设计方向、客户定位,还是品牌广告、视觉形象,JIL SANDER 都于原本极致简约的包豪斯风格上尝试做出改观,调和严谨的浓重德味,融合高街的调皮情趣,甚至在今年推出了 JIL SANDER + 这样以 Outdoorwear 为核心元素的支线。

户外为主打的新支线 JIL SANDER +(图片来源:JIL SANDER)

在秉持品牌原先基调未受影响的前提下,Lucie & Luke Meier 夫妇联手 Axel Keller 领衔的创意团队,有理由值得我们期许他们的未来。而那些选择 JIL SANDER 的群体,可能自始至终都是一批无需取悦他人、收获赞同的男女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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