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观看《惊奇队长》的时候,除了看女主角 Carol 如何全程开挂成为 ”漫威第一女神“  以外,还注意到了里面的 90 年代摇滚背景彩蛋?惊奇队长刚刚坠落地球时随手偷了下面的这套衣服…

惊奇队长的 Grunge 造型…(图片来源:Twitter)

这可谓是相对典型的 Grunge 刻板印象了,还被神盾局局长 Nick Fury 幽默地夸了句 ”Grunge is a good look for you“(不过稍显尴尬的是她身穿的却是 Nine Inch Nails 的 T-Shirt)…然而在惊奇队长与 ”至高智慧“ 对话的时候,背景音乐也播放起了让人熟悉的 Nirvana 乐队名作 《Come As You Are》。

有趣的是,凭借这部电影的影响力,最近这首 90 年代初期的 Grunge 代表曲目《Come As You Are》再度空降了 Billboard 的 HOT ROCK SONGS 榜单,相信这与《惊奇队长》里设定的 90 年代故事背景有着密不可分的直接关系,也许是顺势勾起了不少老乐迷对于 Grunge 蓬勃时代的一些回忆吧。可对于没经历过那个时期的年轻人来说,到底什么是 Grunge 呢?

”谁都无法给出准确的定义。Grunge 不仅仅是一件法兰绒衬衫和两三个乐队所能代表的。” 摄影师 Michael Lavine 曾这样回忆道他早在 80 年代就开始记录的 Grunge 场景。

 

80 年代美国西北太平洋沿岸的泥泞之声

西雅图 80 年代初摇滚乐队 Green River(图片来源:Charles Peterson)

Grunge 一词从字面意思来说等同于 “Dirt”,词典中往往将之形容为 “脏东西”。Grunge 首次与摇滚种类联系在一起还要追溯到 80 年代末期了。彼时,西雅图红极一时的老牌唱片公司 Sub Pop 将它旗下摇滚乐队 Green River 的一张唱片形容为 “ultra-loose GRUNGE that destroyed the morals of a generation”。那是 Grunge 第一次于庞大的摇滚体系中留名,也就是我们现在所熟知的 “垃圾摇滚”。

笼统的说,最初的 Grunge 受到朋克和金属的影响,它拥有类似朋克的一些吉他重复段,同时也汲取了金属摇滚中的元素,但较为容易辨认的一点是,Grunge 乐队普遍都加大了吉他的失真或过载效果,使得吉他音色听起来相当的肮脏和扭曲,同时贝斯也变得相对响亮突出。因此, Grunge 也常常被称为 “更脏的朋克摇滚”,或是朋克与重金属的结合体。《吉他世界》杂志的一名编者曾这样解释 Grunge:将 CCR、Black Sabbath、 the Stooges 这三支超级乐队组在一起,你就大概接近 Grunge 的模样了。” 那么,如此尖锐、粗粝、黑暗的音乐类型到底由何而来?

西雅图 80 年代初摇滚乐队 Malfunkshun(图片来源:Spotify)

西雅图 80 年代初摇滚乐队 Soundgarden(图片来源:TheGrungeScene)

说起 Grunge 我们就不得不提它的另一个名字 —— “西雅图之声”。如今的西雅图被美誉为 “翡翠之城”,同时也是美国最重要的海港城市之一,但 80 年代的西雅图可谓是一名无人问津的 “弃子”。坐落于西北部太平洋沿岸的地理位置使这座城市与洛杉矶和纽约这样的中心城市大不相同,加上并不庞大的人口数量,西雅图当地的社群基本远离外界的纷扰,独自滋养了紧密而丰裕的文化环境。气候导致的持续性降雨也让地下室和酒吧成了当地人的主要 “庇护所”。原本受 70 年代朋克影响颇深的那些地下乐队开始自成一派地鼓捣着另类摇滚,通过音乐发泄着属于 X 世代的愤懑,歌唱着精神自由。

对于 Grunge 在摇滚乐中的普及,其起源也存在着一个说法。70 年代的西雅图曾迎来过经济衰退,最大的体现在波音工厂大幅度的裁员之上,失业率均高于同期的美国其他城市。本来的经济环境就不算景气,到了 1985 年,当地还颁发了一个名为 TDO 的条例,全称为 Teen Dance Ordinance(青年舞蹈惯例),条例出来以后立刻限制了很多地方的演出,除了对当地一些 Club 造成致命性的倒闭影响以外,乐队们也没有了舞台,自然而然就缩紧了生存的空间。

Green River 的《Come On Down》被认为是第一张 Grunge 专辑(图片来源:Google)

想要推出专辑,在那个期间对于地下乐队来讲更是难上加难,毕竟想要拥有好的录音环境和清晰的录音效果是需要支付昂贵的费用,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据《Accidental Revolution: The Story of Grunge》一书中的记载,当时能够推出专辑的西雅图乐队并不多,虽然 Malfunkshun 和 Soundgarden 这两个乐队似乎更受欢迎一点,但 Green River 还是率先发布了他们的专辑,也被认为是第一张有关于 Grunge 的专辑《Come On Down》。可是,Green River 那时还是采用 8-track 录音机进行专辑录制…要知道,那已经是 1985 年了,更多更加专业的录音设备已经开始应用在音乐行业之上。在音色上,他们把吉他的失真、过载效果以及音量调大,在便捷、相对流行和非昂贵的录音方式下,因此出来的声音往往显得相当邋遢和模糊不清,最早期出现 “Grunge” 这样的形容词,便源于这样的缘故。

西雅图 80 年代初摇滚乐队 U-Men(图片来源:Bandcamp

西雅图 80 年代初摇滚乐队 The Melvins(图片来源:Spotify)

西雅图 80 年代初摇滚乐队 Skin Yard(图片来源:Spotify)

《Deep Six》(图片来源:Google)

在《Come On Down》发布几个月之后,汇聚了当时西雅图 6 支独立摇滚乐队的集合专辑《Deep Six》也随之发布。当中除了 Green River ,还有 The Melvins、Malfunkshun、Skin Yard、Soundgarden 以及 U-Men,这张专辑的销量虽然没有很好,但它在 Grunge 的历史上却存在不可磨灭的意义。这张专辑收录的几乎是西雅图 80 年代早期已成气候的独立摇滚乐队单曲录音,包括受朋克摇滚影响之下的改进、加入金属摇滚的元素、以及那种听起来特别邋遢的吉他音色、阴沉的唱腔等等,这些乐队的录音基本上定义了 Grunge 的方向,对这种摇滚音乐的发展可谓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图片来源:Michael Lavine)

这个时候的摇滚基本丢弃了原先较为华丽的影子,除了弹唱着暴露自身缺陷的歌词,摇滚青年们的打扮也愈发邋遢随性。摄影师 Michael Lavine 的一本名为《Grunge》的摄影集就曾记录下当时西雅图的乐队和街头青年。不过正如 Lavine 所说,在他拍下这些照片的时候,Grunge 还不叫 Grunge。

全欧美心之所向的 ”Grunge Neverland“

Sub Pop 创始人 Jon Ponemon 与 Bruce Pavitt(图片来源:Charles Peterson)

Grunge 这个词首次变为一个音乐类型的概念还是从 1987 年左右开始,而这背后起到核心作用的幕后主推手就是签了 Green River 的唱片公司 Sub Pop。创始人 Bruce Pavitt 与 Jonathan Poneman 在 1987 年至 1989 年期间携手制作人 Jack Endino 共为当地的 Grunge 乐队制作了 75 张录音带,其中 Nirvana 在 88 年推出的首张单曲《Love Buzz》就是在 Sub Pop 旗下发行的。通过报纸专栏、大学电台节目、邮件订阅的形式,Sub Pop 成功将 Grunge 音乐推广至更大的听众范围。

《Melody Maker》(图片来源:Melody Maker)

1989年,Pavitt 和 Poneman 邀请了英国杂志《Melody Maker》的编辑写了一篇介绍这种摇滚乐的文章。可以清晰看到,当时的报道还不是使用 Grunge 这样的词汇来形容这种音乐的,他们称之为 Thrash Metal(当然最后这个词没有被普及)…但这也使得远在美国以外的城市和国家都开始了解到这样的摇滚乐。据 Poneman 称,他想将这些美国乐队出口到外国,所以找了美国以外的媒体做推广,然后再回流到美国市场,虽然是种颇有炒作性质的宣传手段,但显然最后也是成功的。因此也有人说 Grunge 作为一种起源于西雅图的摇滚乐,其全美大爆发的成功背后也是得益于一定的商业操作。自那以后,许多人甚至专程跑到西雅图听演出,外来的乐队搬去西雅图做 Grunge 音乐的情况更是屡见不鲜。Sub Pop 的御用摄影师 Charles Peterson 当时就用他的黑白镜头记录下了这些湿热的摇滚场景:

(图片来源:Charles Peterson)

可以看出,比起先前竖起的 Mohawk 朋克发型,这个时候的 Grunge 乐队造型基本上就是 “Long hair don’t care” 了,布满铆钉和拉链的华丽朋克皮衣也无影无踪了。

Nirvana《Nervermind》专辑封面

再扯回到音乐。Grunge 的流行让许多乐队签到了更大的唱片公司,并取得了商业上的巨大成功。其中将 Grunge 推至巅峰时期的便是无人不知的 Nirvana 了。与 Geffen Records 公司签约后的 Nirvana 在 91 年推出了第二张录音室专辑《NEVERMIND》,也是现在很多人心目中的神专。这张专辑刚推出 5 周销量就已达到 50 万张,在 MTV 播放之后次年更是取代了 Michael Jackson 的《Dangerous》成为 Billboard 专辑榜冠军。Soundgarden、Alice in Chains、Temple of the Dog、Pearl Jam 这些乐队在这样的现象级氛围下纷纷收获了显赫的成绩,《Rolling Stone》 因此还把西雅图称为 “新利物浦”。1992 年的一部摇滚喜剧电影《Singles》甚至将 Grunge 作为故事背景,Soundgarden、Alice in Chains、Pearl Jam 乐队的成员在电影中都有客串出演。

Nirvana《Smells Like Teen Spirit》1992 年 MTV Studios 现场

或许是 Nirvana 的一曲 《Smells Like Teen Spirit》唤醒了世界青年心中那只叛逆的野兽,这种暴戾而又释然的非主流摇滚乐经由媒体的曝光加持后全然转变成了一种主流的文化现象。《Entertainment Weekly》曾这样评价道:“自从 60 年代的嬉皮士被媒体发掘之后,到达如此疯狂程度的亚文化,Grunge 还是第一个。” 从服装、配饰,甚至到发胶、空气清新剂,那段时期的所有商业产品几乎都得带个 “Grunge” 的标签才更好卖。不仅如此,那个时期的印刷艺术也深深受 Grunge 风格影响,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艺术家 David Carson 在 92 年出版的《Ray Gun Magazine》,从封面到内页全部使用了失真的图片画质和仿旧效果的拼贴画字体。

《Ray Gun Magazine》封面(图片来源:Designspiration)

而所有人的时尚风向标也都几乎指向了同一个人,那就是 Nirvana 的主唱 Kurt Cobain。

 

反时尚成为时尚

Nirvana 1992年 MTV VMAs 表演舞台(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首先你需要知道的是,即便是录完神专《Nevermind》之后, Cobain 还是因为交不起房租而睡在车里的。哪怕是风风光光地登上 VMAs 的舞台,他的全部装束也都只是一件简单的 Daniel Johnston Art Tee 和一条万年不变的破洞牛仔裤。说回到 Grunge 本就是工人阶级社会环境下滋生的文化,现在所谓的 “Grunge fashion” 其实没别的,归根结底就是 “穷” 出身。好笑又讽刺的是,这是以 Cobain 为首的这些摇滚歌手和乐手自己也搞不明白的,怎么他们身上对 “时尚” 二字 don’t give a f**k 的态度反倒成了一种 “垃圾美学” 了?

Nirvana 1993 年 MTV: Live and Loud concert 表演舞台(图片来源:Pinterest)

然而,势不可挡的 Grunge 风潮在 Nirvana 走红之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但凡是 Cobain 所穿戴过的 —— 条纹长袖、法兰绒衬衣、开襟毛衣、破烂套头衫、高腰牛仔裤、 椭圆太阳镜、Converse、Dr.Martens(嗯,几乎就是那时候跳蚤市场、古着店或二手店里常常看到的那些廉价服饰)… 一定能成为人们争相模仿的时尚潮流。就连 Cobain 当时的爱妻 Courtney Love 也是女性们的 fashion icon。一头蓬乱的金发和一身不整洁的娃娃装,有谁不想成为 Love 这样的 nasty gal 呢?

Kurt Cobain(图片来源:Vogue/Dazed)

Courtney Love(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Courtney Love 与 Kurt Cobain(图片来源:Jeff Kravitz, FilmMagic, Inc/Dora Handel, CORBIS OUTLINE)

时装界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它的灵感缪斯。设计师 Marc Jacobs 就是把 Grunge 带入奢侈时尚的第一人。在 Perry Ellis 1993 春夏系列的时装秀上,Marc Jacobs 发布了一个名为 “Redux Grunge” 的系列,这个 Jacobs 作为 Perry Ellis 女装创意总监发布的首个系列在当时受到了极大的非议,发布不久后 Jacobs 就被 Perry Ellis 辞退了(Jacobs 当时把衣服送给了 Kurt 夫妇,夫妻俩觉得这是文化挪用还把衣服烧了…)。

Perry Ellis 1993 春夏系列(图片来源:Vogue)

超模 Naomi Campbell、Kristen McMenamy 穿上了 Grunge 的标配服装和一件 Nirvana 的 Band Tee 登上了 92 年 12 月刊的 Vogue 封面:

“Grunge & Glory”,Vogue December 1992

当时还十分青涩的 Kate Moss 也是完美驾驭 Grunge look 的代表人物了:

Kate Moss(图片来源:mimagazine/Studio Nicholson)

当然了,说起 Grunge Fashion 又怎能少了素来视 Nirvana 为精神食量的日本设计师宫下贵裕,他还在任 Number (N)ine 设计师期间就曾以 Grunge 为题材交过大量“功课”:

Number (N)ine 2002 秋冬系列(图片来源:Google)

 

放眼 21 世纪,不管是 Hedi Slimane 为 Saint Laurent 带来的 2013 秋冬系列,还是 Justin Bieber、Rihanna、Kanye West、A$AP Rocky 等等流量明星一遍又一遍带起的 Grunge style 回潮,这波热衷于 mix & mismatch 的 Grunge 风浪似乎永远没有退潮的可能。去年年末, Jacobs 在个人品牌中还重新推出了曾让他被 Perry Ellis 炒了的 Grunge 系列。因为其中的涂鸦笑脸设计涉嫌抄袭 Nirvana 的 Logo ,还被 Nirvana 一纸诉状告上法庭。时尚圈到底有多热爱 Grunge,这里就不再一一赘述了。

是 Marc Jacobs 还是 Nirvana ?(图片来源:Google)

Saint Laurent by Hedi Slimane 2013 秋冬系列(图片来源:Vogue)

大家熟悉的 FEAR OF GOD ,早几年就是基于这样的 Grunge 美学(图片来源:FEAR OF GOD)

Sacai 2017 春夏系列重现 Cobain 在 VMAs 舞台上身过的 Daniel Johnston Art Tee(图片来源:Vogue)

Justin Bieber、A$AP Rocky(图片来源:Capital FM/Pinterest)

其实在 Grunge 走向主流后,许多一手促成这一文化的人对 Gunrge 的态度变得十分排斥。他们认为 Grunge 音乐本身已与起初的精神本质相去甚远,媒体投来的关注与随之而来的汹涌热潮让他们感到五味杂陈。Mudhoney 乐队里的 Mark Arm 吟唱着:所有人都爱我们,所有人都爱我们的城市,这就是我要离开的原因,它不再是我的信仰了,它已成为我的昨日黄花。”  Cobain 在决定离开人世前也曾说:成名是我最不想要的。“ 

 

于是从 93 年的尾声开始,轰动了整整两年的 Grunge 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Cobain 离世之后,Grunge 音乐的辉煌也随之告一段落。后来延伸出的 Post-Grunge 虽也在市场上流行一时,却再也无当年的盛景。但毋庸置疑的是,自由不羁的 Grunge 精神始终启蒙着一代又一代,不断影响着人们对于音乐、时尚,甚至思想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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