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赫伯迪格(Dick Hebdige)在他 79 年出版的书籍《亚文化:风格的意义》中,将自 60 年代开始被广泛关注到的青年亚文化描述为 Teddy boys、Mods、Rockers、Skinheads、Punks 等群体自发地创造和传播的文化形式,更多的是反主流社会的价值观和精神世界。

 

90s FUCT 平面广告(图片来源:FUCT)

 

反主流文化促成街头服饰(Streetwear)的诞生和发展,从过去人们穿着它因为没有太多人会穿,到被主流文化 “收编” 后人们穿着它因为众人都在穿,无论它是否影响了整个时尚产业并发生巨大变化,街头服饰表达群体的诉求,或者说社群认同的传达,这一点始终不会改变。为了更容易被理解和吸纳共鸣者,表达的语言一定是通俗、并无阶级限制的形式,所以回到根本,像 T 恤这样触手可及、通过印刷简单的平面设计图案便可以传达信息的,之于制造者或是穿着者,一直以来都可以说是最 “Streetwear” 的单品…

 

1996 FUCT catalog(图片来源:FUCT)

 

今回抛开服装背后所蕴含的态度、反映的时代背景等其他维度先不谈,从街头品牌不可或缺的语言——平面设计说起。关于平面设计这件事,重要地是能通过最方便、直接的方式传达信息,若是能完整地表达创作者的意愿算是最佳。

 

Stussy 90s 平面广告(图片来源:Stussy)

 

当下很多创作者认为尝试多种多样的媒介更能令信息从不同观感传递,不过平面设计作为一切媒介发散的原点,最简单又有极大表现可能性的途径,仍旧还是大部分街头领域创作人们的首选,除了印花之外还有平面海报、杂志、zine、唱片封面、产品包装等… 一切都需要平面设计的表现。

 

 

街头文化和平面设计间共存的 DIY 精神

 

Stussy Tee(图片来源:Sumally)

 

从最早 Shawn Stussy 制作带有和他定制的冲浪板上拥有相同涂鸦标志的 T 恤,并出售它们开始,被认为是街头服饰的起源,加州的冲浪和滑板文化成为了孕育街头服饰的温床,70、80 年代时早期的街头品牌们相继开始从 Punk、Rock、Hip Hop 的 DIY 美学中汲取灵感。

 

(图片来源:thevinylfactory)

 

特别一提的是 Punk,资本主义世界经济崩溃重组,在反抗大工业时代开始的躁动与反叛下诞生,从音乐开始的文化运动影响涉及了服装、设计、漫画等更广泛的领域,从完全的反叛时代到塑造新时代。由于和主流唱片公司的割离,Punk 乐队们从 DIY 唱片到 DIY 打扮,撕破的服饰配以别针或是其他金属饰物、在衣物上用颜料装饰或是前胸印制挑衅意味的图案等,标新立异。

 

70s Punk(图片来源:Alex Levac)

 

而平面设计也和 DIY 美学密不可分,设计师将大量不同的文字、符号、图像等材料整合重组在一个整体之中,利用字体排印、视觉艺术、排版等不同方法,来达成目的。DIY 的设计理念和方法更加体现了设计的情感化表达和创造性思维。

 

Jamie Reid 的平面作品(图片来源:MoMA)

 

另外,当时的自制演出海报和唱片封面中挪用与拼贴的平面设计手法,或是利用鲜明对比制造视觉冲击力,也影响了往后街头服饰的图案设计。“改变平面设计的平面设计师” 杰米•里德(Jamie Reid)为 Sex Pistols 创作的专辑封面大家已经很熟悉了,他除了进行篡改和重构,加入新的元素进行拼贴之外,也以拼贴方式设计了字体,对传统美学标准进行颠覆。还有 Hip Hop、涂鸦、迷幻摇滚的标志美学等,都可在往后的街头服饰设计中找到直接的参考。

 

 

平面设计应用在街头潮流领域的举足轻重

 

洛杉矶 Downtown Arts District 区域坐拥街头艺术氛围(图片来源:dailybreakfast)

 

近两年你也许会发现,洛杉矶正在经历一个全新的创意井喷阶段,当初准备在 Downtown Arts District 区域开设 Dover Street Market 时 Adrian Joffe 就曾表示:“加利福尼亚似乎是反抗的缩影。” 近年在加州备受关注的品牌,它们回溯了加州的反文化历史,并且以强烈的 “平面设计风格” 和 DIY 美学突围。

 

(图片来源:Instagram@Brain Dead)

 

Brain Dead 一直以来以破坏性和概念性的图形主导设计,从地下漫画、科幻小说、Punk、滑板文化等汲取灵感。对于主理人 Kyle Ng 和 Ed Davis 来说,通过服装载体传达故事和态度是品牌成功的关键,他们都是擅长于通过平面设计来将自己的喜好转变为视觉语言的艺术家,Ed Davis 还经营着独立杂志《Heavy Time》,独有的设计风格一眼便知。

 

《Heavy Time》以往出版物(图片来源:Heavy Time、zero1magazine)

 

由原 Publish Brand 创意总监 Alex James 与来自 SSUR 的 Vlad Elkin 共同创立的 PLEASURES,也凭借充满 Punk 风格和地下文化的图案以及标语设计在这两年迅速进入人们的视野。从 “R.I.P.” 主题的恶搞 T 恤带来的话题性、玩转拼贴的艺术感型录到充满想象力的印花设计,PLEASURES 总能让当下的年轻人感受到共鸣。

 

(图片来源:PLEASURES)

 

Brendan Fowler 和 Cali Thornhill DeWitt 创立的 Some Ware,更加将音乐、服装和平面设计连接到一起。Cali Thornhill DeWitt 作为全能创意人,他所设计的字体及平面图像我们可从多个街头品牌处看到,最出名的莫过于为《The Life of Pablo》所做设计,他和硬核音乐同好、艺术家 Brendan Fowler 一同完成了从音乐到服装的过渡,将所设计的或是印有歌词主题的 T 恤和连帽衫作为厂牌发行唱片筹集资金的一种方式,他们带有 DIY 美学、偏重排版的设计也通过日渐丰富的服饰品类而呈现。

 

Brendan Fowler 和 Cali Thornhill DeWitt,以及 Some Ware的发行(图片来源:Some Ware)

 

提到平面设计,当然少不了除了品牌之外,活跃于街头潮流领域的诸位平面设计师以及设计、出版印刷机构。来自日本炙手可热的平面设计师 YOSHIROTTEN,他从平面出发工作跨越了艺术指导、室内设计等,合作对象从 Nike、东京时装周、Ace Hotel 到东京年轻文化聚集地 DOMICILE、 BLOODY ANGEL Records & Bar… 还有以音乐与设计为出发点负责设计概念的东京次文化品牌 SUB-AGE.。他的未来主义、数码艺术结合自然元素、东方禅意的作品,构筑了全新的视觉世界。

 

日本街头文化志《Ollie》策划的 KICKS MUSEUM,邀请到 YOSHIROTTEN 参与创作

 

去年 YOSHIROTTEN 个人展览《FUTURE NATURE》,以“看不见的可视化”为主题创作了多件作品(图片来源:YOSHIROTTEN)

 

来自纽约布鲁克林的创意单位 LQQK Studio,专注于使用丝网印刷方式设计制作 T 恤、Zine、唱片封面等,代表当地文化,链接时尚、艺术、滑板、俱乐部文化等领域,不久前也推出了与 Vans 的首次联名。丝网印刷作为最能体现 DIY 精神的创作方式之一,眼下对工艺的需求并没有被数字革命的洪流所冲垮,反而越来越多的品牌愿意与其合作用最返璞归真的方式完成设计。

 

(图片来源:BOOTCAMP Magazine)

 

《BOOTCAMP》杂志作为一个向大众展示创意人作品的视觉平台,在 16 期中也探访了 LQQK Studio 团队的工作室。而这本意图启发读者创造力思维的免费杂志背后,正是来自日本街头文化领域不可忽略的名字——mo’design。这家由沟口基树创立的日本设计公司,包揽了艺术指导、VI、印刷和平面设计等业务,也是藤原浩的长期合作单位。从概念到设计的监修,多到不胜枚举的视觉艺术和文化产物,皆是 mo’design 背后的智慧结晶。

 

mo’design 在 《BURTONBOOK》 担任艺术指导

一直负责 WTAPS 型录艺术指导的 mo’design,发行《WTAPS®01》展示从 1997 年至今 WTAPS 的品牌历史(图片来源:mo’design

 

 

看过这些平面设计主导的街头品牌以及设计机构提供的创想,相信没有人不会因为其设计作品的载体,更加感受到他们所想传递的情绪,甚至唤起你对某个时期、某段经历的记忆。

 

波士顿时尚名所 BODEGA 每每释出的新品宣传海报,已经拥有一套自己强烈的视觉语言(图片来源:BODEGA)

 

一个概念或者文字信息本身是没有视觉个性的,让单调的信息艺术化或者趣味化,平面设计师通过设计能叙述故事的功能性,令得受众产生欲望,也是构建社群、吸引消费的必经之路。

 

街头服装实际上是一个细分市场,而不是亚文化本身,街头服饰一方面承载了地下文化的根源,但其实并不用与主流价值观区分开来,因为服装的支柱即是消费,因此,街头服饰与现行价值观并不矛盾。热爱街头文化的朋友也不用因为街头服饰被流行文化所征服而感到失落,细心感受你仍旧能从百花齐放的场景中通过品牌的设计语言中获得你想要的东西。